第608章 “得胜乐！”（为书友“独走干里月明中-”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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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一雄浑大汉跃开人群而来，正是丘岳。
他一只手臂无力垂落，另一只手死死抱着伤臂，脚步踉跄急匆匆挤到近前，面色惨白难看，对着杨戬急声追问道。
“太尉，皇子帝姬他们……？”
杨戬三角眼落在丘岳耷拉的臂膀上，微微眯起双目问道
“教头这手，是怎么回事？”
丘岳一张紫膛面皮涨得通红，狠狠一跺脚，满是愧恨道。
“对方十人合围我们五人！我手下四个弟兄尽数重伤倒地，剩下十人转头合力围攻我一人。
丘某武艺浅薄，没能撑住，臂膀被对方硬生生打断！”
杨戬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接一拨马首，缰绳一扯就要策马出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道。
“既然如此，劳烦教头即刻返回皇城，入宫禀报官家这件大案。”
丘岳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入宫禀报意味着要直面官家问责，败军之将还要承担护卫不力的罪责。
可他臂膀已断，“无力”再追，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半句反驳。
一旁的宣赞深深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丘岳，也不再停留，催马跟上杨戬疾驰而去。
整条街口，只剩下断臂的丘岳孤零零立在原地，身后戏台的唱腔还在悠悠飘来：
——众神将、四魔女，舞乐一回，劝神兄满饮此杯！
……
幽深逼仄的暗巷之中。
咚，一声轻微落地闷响。
李继业两只手轻轻扣在赵福金与赵构的后颈，静立在阴影里，周身没有半分多余动静。
远处神保观戏台的戏曲余音遥遥绕着街巷飘进来，模糊又缥缈。
平日里素来心思沉稳的小九郎，此刻后颈被一双力道雄浑的大手按住，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翻涌的劲力。
他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呜呜呜……”
年纪更小的五姐终究忍不住，眼眶通红，眼泪簌簌往下掉，小声抽噎着。
她像是怕惹恼眼前的人，还带着怯生生的歉意低声道。
“对不起……我忍不住。”
李继业低头看着两个如同受惊布偶一般的孩童，手指轻轻晃了晃五姐的肩膀，沉声开口询问道。
“你的名字。”
五姐泪眼婆娑，哽咽着做最后的挣扎道：“我叫赵福金！
我是大宋官家的女儿，你抓了我们没有好处的，朝中太尉、父皇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李继业微微颔首，脸上的金丝猿猴傩面缓缓一转，看向一旁抿紧嘴唇的赵构，同样发问道。
“你呢？叫什么。”
小九郎嘴唇一动正要出声，李继业忽然冷幽幽补了一句道。
“我不需要累赘。”
赵构嘴型猛地一僵，喉头狠狠滚动一下，压下心底所有慌乱，语气认命一般缓缓开口道。
“赵构，官家第九子。你掳走我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继业透过面具孔洞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山道上交手时他便看出这孩童远超常人的冷静机警，可当真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心绪微动。
——这便是日后南宋的开国之君，被世人戏称完颜九妹的赵构。
此人守住大宋半壁江山，延续国祚百余年，却也亲手压下北伐，让满江红。
赵九郎敏锐察觉到对方眼神有异，下意识想要偏头去窥探对方的心思。
可按住他后颈的手掌猛地微微向下一压，强行逼着他视线落回冰冷的地面。
李继业压低声音，语气不带喜怒道：“缘由你们不必知晓。
放心，你们身份贵重，杀了你们百害无一利，太过麻烦。”
赵九郎满心不甘，低声反问道：“既然不杀我们，为何非要冒险掳走？”
李继业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淡笑道：“只是借你们的身份用一用。
事成之后，很多事你们自然会明白。
你要记住，眼下你们最大的危险不是我，而是你们自以为事的反抗。
…听懂？”
赵福金抽噎着擦了擦眼泪，反倒先回过神，拉了拉赵构的衣袖道。
“九弟，他说得好像没错。我们只是小孩子，杀人掳宗室是滔天大罪，他犯不着害我们。
不如先顺着他，该着急的是杨太尉和父皇。”
赵九郎错愕地看向自己的姐姐，一时无言。
李继业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晃了晃赵九郎，带着几分敲打意味道。
“倒是小姑娘更通透。如果一直如此，你日后比他更容易活下去。”
寥寥几句对话落下，巷子深处传来整齐又轻微的脚步声。
李继业抬头，对着前方戴着白面猿猴傩面的单存义微微点头。
单存义颔首回应，转身抬手示意其余人在前开路。
…
赵构只能望着一双双沾满尘土的靴底从自己视线旁走过，被人挟持着一步步跟着前行。
对方没有刻意遮挡路线，似乎根本不怕他记住街巷路径。
可一众随行之人全程缄默不语，没有任何人交谈，明显是刻意规避，不肯泄露半句讯息。
种种矛盾的细节搅得他满心疑惑——此人到底要借用皇子帝姬的身份，谋划何等大事？
思绪纷乱之间，李继业脚步骤然一顿。
他侧头看向单存义十人。十人同时会意，腰间短刀齐刷刷出鞘，清冷的刀锋声刺得赵构心头一阵发麻。
巷口外侧随即响起短促的厮杀闷响、濒死的哀嚎，还有重物倒地的咚咚声，转瞬便归于寂静。
七岁的赵九郎压下心头恐惧，安抚道：“不要怕。”
十岁的赵福金哭泣点了点头道：“不怕。”
李继业看着单存义一行人低头处理完尸体、抬手示意已经清场。
他正要迈步前行，目光扫过手上两个瑟瑟发抖的孩童，脚步莫名顿住。
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怜悯。
——这两个皇家子嗣看似锦衣玉食。可身处汴京，原本的命运，未必比无忧洞挣扎求生的流民好过多少。
短暂停顿过后，他重新迈步，带着两人走入一条废弃干枯的排水渠道入口。
刚踏入渠道阴影，他猛地猛地侧目回头。
远处长街之上，马蹄声如惊雷滚滚而来。
杨戬手持断裂过半的马槊，一马当先拐过街口，一眼瞥见渠道口的身影，双目赤红，厉声大喝道。
“贼子，休走！！”
赵九郎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有追兵赶来，就有挣脱的机会！
可下一秒，李继业双臂同时一送，将两个孩童朝着冲回来接应的单存义凌空抛去。
单存义稳稳接住姐弟二人，正要回身助战，李继业低沉下令道。
“先走。”
赵九郎挣扎着回头大喊道：“你一个人留下来拦不住他们！
没有我们做人质牵制，他会全力杀你的！”
整条渠道入口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单存义不敢耽搁，抱着两个孩童带着其余九人顺着幽深渠道急速遁走。
李继业错步横移，孤身一人立在堆满碎石尸首的渠道入口，直面策马冲杀而来的杨戬与身后数十名禁军骑兵。
杨戬坐骑四蹄踏得尘土飞扬，眼见皇嗣被带走，怒火烧红了双眼，凶气尽数爆发，怒吼出声道。
“好胆贼子！拿命来！！”
他双手握紧马槊，人马合一，槊尖凝着劲风直刺李继业心口，铁流一般猛冲过来。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十步、五步、三步……
李继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借着视线预判算准槊锋距离心口仅剩三尺的刹那，才微微侧身错步。
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锋利槊尖擦着他的肋骨狠狠刺空，擦过衣衫划出一道裂口。
杨戬心头巨震——对方方才交手依旧藏拙，真实实力远比自己预估的还要恐怖！
没等他变招，李继业徒手探出大手，五指死死锁住坚硬的槊杆中段。
——“抓轰炮”！“鬼力+膂力+雄壮+膂力拔山+手格虎豹+山都力”六力合流！
力量判定碾压而过！
杨戬面色陡然一变，死死攥住槊杆，想要抽回、想要突刺、想要勒马后退，槊杆却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两大高手隔着一根马槊当众角力，战马人立嘶鸣，青筋爬满杨戬的脖颈额头。
李继业隔着金丝猿猴面具，声音冷淡飘出道。
“杨内侍，你拦不住我。”
“狂妄至极！”杨戬目眦欲裂，丹田一口气尽数提起，瞬间硬功锁马，想要依靠战马冲劲强行挣脱。
双方瞬间较力！！
李继业左脚重重前踏，沉腰扎下马步，钢筋铁骨硬扛住奔马残留的冲势，无影脚悄然抬起，一脚精准踹在槊杆下方的受力支点。
杨戬腰腹受力一空，整个人连同战马瞬间失衡。
他目眦欲裂，未想到对方要把他夺槊抛飞，立时再吞气喝道。
“休想！！！”
话语方落，他双腿陡然二字钳羊！！双膝发力，生生夹入跨下马背之上！！
立时马骨断裂之声，响彻一片！！
李继业见状，双目厉光暴涨。其肩背筋骨轰然撑开，龙虎大力叠加爆发劲气，一声暴喝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道。
“给我，起来！！！！”
——龙虎大力+火将·爆发+霹雳火”三爆叠加！
催动肩背脊骨，“虎跃擎山” 暴起——
杨戬立时只觉身下一轻。槊杆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
把他连人带马……生生挑起！！！！
“饿啊啊啊！！！”杨戬与空中不甘如癫如狂！！
李继业面色赤红一片，猛然前踏扭胯，“鹁鸽旋” 拧腰送力，“虎掷连珠” 投出！！！
犹如——佛陀掷象！！！
一人一马，横着狠狠掼飞三丈开外！
轰隆一声巨响！
战马重重砸入后方禁军骑兵队列之中，撞得人仰马翻，一片哀嚎惨叫，烟尘滚滚扬起。
烟尘滚滚，遮住了那霸烈雄躯，遮住了那金丝猿猴傩面。
一切，隐入尘烟。
……
咚！！
杨戬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死马，随手扔掉断成两截的马槊，喘着粗气踉跄站起身。
烟尘慢慢散去，渠道入口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他孤零零立在狼藉的街面上，浑身尘土，狼狈不堪。
颓然而立。
身后三丈之处，宣赞最后关头控马而立。看着杨戬的狼狈的背影，又看着空旷的渠道口上。
他看得最清楚。
杨戬很强，很强。
可对面那人——
强得不讲道理。
长街之外，满城花灯烟火依旧喧嚣热闹。
戏台上传来新一段铿锵唱词，顺着夜风飘遍长街：
俺这里人如虎，更那堪马似龙。
觑西川归路，只消、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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