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花幕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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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李氏，武翼郎李继业，恭贺真君诞辰！！”
一声长喝炸开，伴随着漫天璀璨烟花轰然铺满整片夜空，流光映亮了神保观外的整条御街。
保胜观旁临时搭起一座庙会花棚，竹木支架撑起四围半透纱幔，棚内摆着几张矮木几，专供逛庙会疲乏的女眷歇脚饮茶，隔绝外头喧闹人潮。
娇秀倚着纱幔，抬眼望着漫天炸开的烟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低声喃喃道。
“这烟花，真好看。”
一双孔武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她，男子脸颊轻轻蹭过她的发丝，语气缱绻又带着几分占有意味道。
“再好看的烟花，都不及你半分颜色。”
娇秀心头一暖，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忐忑，轻声感慨道。
“那位陇西来的李武翼郎，出手这般阔绰，也不知生得是什么模样。”
抱着她的王庆身躯微微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烈的嫉妒之色，语气故作平淡地缓缓开口道。
“不过是个靠着世家荫庇的纨绔子弟罢了，想来和蔡家公子蔡行一路货色。”
娇秀脸色倏然一变，羞愧与慌张瞬间爬上眉眼，慌忙挣了挣他的手臂道。
“我该走了，明日还要进蔡府给太师叩安呢。”
王庆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双臂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转身靠着矮几坐下道。
“不急，好戏才刚刚开锣，等散了庙会，我亲自送你回去。”
“冤家，早晚要栽在你我这段私情上头。”
王庆低笑出声，气息灼热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何惧怕？”
……
保胜观外围拥挤的庙会人潮之中。
高坚站在人流缝隙里，同样仰头望着头顶此起彼伏的烟花。
一声清亮鸟鸣从人群深处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疤脸儿挤在攒动的人头里，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
紧接着，一名女子从疤脸人身后缓步走出，身姿悠然穿行在游人之间。
高坚轻轻颔首，转头看向被一众闲汉簇拥着的高衙内。
此刻富安陪在一旁，高衙内东张西望，不住对着往来路人肆意喝骂道。
“直娘贼，长得这般丑陋也好意思出门晃悠？险些惊了本衙内的眼！
逛了整整半日，除了寻常民女，半个绝色都瞧不见，漂亮妇人小姐全都躲在家里，那我出来赶庙会还有什么意思？”
富安正要凑上去谄媚奉承几句，身后一道粗壮身影猛地挤过来，直接将他撞得踉跄退开两步。
高坚伸手指向人群深处漫步的阿鸾，压低声音对着高衙内道。
“衙内，你看那边。”
高衙内漫不经心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目光一凝，整个人当即僵在原地。
那女子腰肢纤细，步履轻盈，一身素色衣裙在灯火人流里格外惹眼，身姿曼妙得如同月下仙娥。
恰在这时，阿鸾似有所感，于拥挤人潮中蓦然回眸，半张清丽脸庞露在花灯光影下。
唇角一颗美人痣分外勾人，隔着层层人影嫣然一笑，百媚横生。
“天啦……”高衙内眼神瞬间迷离，喃喃自语道。
“我高坎今日总算遇上良缘了。”
不光是他，周遭一众跟着起哄的闲汉，连同一向谄媚的富安，全都看得痴痴愣愣。
可转瞬之间，阿鸾像是被一群人的直勾勾的目光惊扰，身形一转，顺势隐入密集人群，转瞬没了踪迹。
“哎！哎！哎！”高衙内眼睁睁看着美人消失，急得手足无措，伸着手指着人群半天说不出整话。
高坚望着人流涌动的方向，缓缓吐气沉声道。
“追。”
高衙内猛地回过神，大喜过望，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富安脸上，跺着脚嘶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追上去啊！！”
一众闲汉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冲进人群横冲直撞。
仗着衙内的势力无人敢阻拦，心里都打着就算碰不到正主，揩两把油也算不虚此行的念头。
高衙内紧跟着冲了出去，高坚舔了舔唇角，神色平淡地跟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在庙会人群里肆意冲撞，好几次眼看就要追上那道身影，都被往来游人硬生生隔断。
一路追到花棚聚集的区域，人流愈发拥挤，阿鸾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一名闲汉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四下张望道：“衙内，人不见了，这下怎么办？”
高衙内双手撑膝喘个不停，结结巴巴道
“当、当然是……”
高坚在一旁冷声道：“进这些花棚，挨个搜寻。”
高衙内眼睛一亮，又要抬手去拍高坚的肩膀，手掌刚抬起来，吃过亏的富安抢先一步蹿了出去，冲到最外侧的花棚前，一把扯开纱幔围布。
“混账东西！你们胡乱闯什么地方！”
富安蛮横呵斥道：“滚开！花花太岁寻人办事，识相的躲一边去！”
花棚内外瞬间闹作一团，鸡飞狗跳。
……
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词，盖过外头的纷乱动静：
——咱说的这话正投，吃的这酒正浓。
既然契厚为昆仲，咱今日休放酒杯空！
棚内纱幔遮掩，外头的吵闹声隐隐传了进来。
“哼…外面…好像…有声音。”娇秀面色潮红，心神不宁地推了推身上的王庆，慌张道。”
王庆箭在弦上，哪里肯中途停下，随口敷衍道。
“庙会本就人多嘈杂，不必理会。”
“声音越来越近了，真的出事了！”娇秀越发慌张，用力把他推开。
王庆只得侧耳细听，脸色骤然一凝，匆匆披上衣衫，紧张道。
“你先整理好衣物，我出去看看是什么动静。”
他顺手握住桌上腰刀，抽出钢刀拎在手里，一步步走向花棚门帘。
没等他伸手撩帘，外头的布幔已经被人一把掀开，高衙内那张带着簪花的脸慢悠悠探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是一怔，清晰的吞咽声在嘈杂里格外刺耳。
棚内的娇秀听见动静，下意识偏头望来，视线撞上高衙内的目光。
一眼对视，三方全都僵住。
高衙内认得娇秀，娇秀也认出了这位太尉府衙内。
高衙内看着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再看王庆手中亮闪闪的钢刀，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嘶吼道。
“进、进、进不…！”
高坚眼神一厉，抬脚就要把高衙内踹进棚内。
可挨过巴掌学乖的富安反倒抢先一步，面露喜色高声大喊道。
“找到了！人就在这里头！”
话音未落，富安率先钻了进去，后头涌来的闲汉一窝蜂挤向门帘，反倒狠狠撞在富安身上，入口处挤成一团。
高坚悬在半空的脚顺势狠狠一蹬，正中高衙内屁股，把他整个人蹬得飞扑进花棚之内。
混乱之间，一名闲汉目光扫过衣衫凌乱的娇秀，刚要露出猥琐的笑，看清面孔后瞬间僵住，失声低呼道。
“娇、娇秀娘子！”
其余闲汉闻声皆是一惊，这群人跟着高衙内混了许久，汴京上层人家的内眷多少认得几个，个个欺软怕硬，立刻反应过来这女子招惹不起。
“童贳的女儿！”“杨戬的亲外孙女儿！”“蔡攸的儿媳！”
一句句高喝不知得，顺着人群往外扩散，外头看热闹的路人听得清清楚楚。
高衙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大喊道：“噤声！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可他的喝止来得太晚，一道粗嗓门已经穿透人群喊了出去道。
“是蔡太师的孙媳妇！在这里和外人偷情哩！！”
潮水般的路人闻声全都涌了过来，挤在花棚外围，争相探头想看这场天大的风月丑闻。
王庆、娇秀、高衙内三人心中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
——完了！！！
花棚纱幔被人群挤得不停震颤，高坚顺着人流悍然挤入，伸手指着手握钢刀的王庆，厉声断喝道。
“哪里是什么私情私会！是此人持刀胁迫要强行玷污娇秀娘子，被我等撞破歹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兀自慌乱的王庆与娇秀浑身猛地一震。
王庆错愕转头看向娇秀，却见娇秀也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转瞬，娇秀猛地伏地，撕心裂肺地哭喊求救道。
“救命！此人挟持于我，求各位救救小女子！”
高衙内一愣之后立刻狂喜，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抓…抓！”
王庆目眦欲裂，怒声唾骂道：“贱婢！你竟敢反咬我一口！”
高坚再度扬声大喊道：“衙内速速后退！此贼手握利刃，小心他挟持你！”
刚要起身上前的高衙内吓得脸色一白，看着王庆魁梧的身形与寒光闪闪的钢刀，连忙就要往后退缩。
可暴怒的王庆反而灵光一闪，挥刀逼退围上来的闲汉，探手一把揪住高衙内的衣领，钢刀直接横架在高衙内脖颈之上。
同时后腿横扫，将想要趁机逃走的娇秀一脚踹翻在地，一只脚狠狠踩住她的小腹，咬牙切齿道。
“好妹妹，事到如今，你哪里走！”
远处戏台的唱词又悠悠飘来：
——则这渺渺云山千万重，阻隔咱两弟兄，
不期今日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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