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第397章

第397章  第397章57

宣之于口却大为不同。

只得闷声道：

“我偏就认定天哥了。

求你莫要伤他。”

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用情至深至此，

反倒更易掌控。

他似无奈地摇头：

“但愿叮叮当当将来不会后悔。

此刻我须带他去见父母。”

石中玉再顾不得伪装，

慌忙呼救：

“叮叮当当快拦住他！见了爹娘我腿就保不住了！”

顾元渊却将食指轻按在欲言的丁珰唇上，

语气转淡：

“你还是莫要再开口了。”

随即无视石中玉的哀嚎哭求，

拎起他便走。

丁珰竟未在意这略显逾越的举动，

只焦急地想要再度求情。

丁不三上前拦住孙女：

“人家父母管教儿子，你去凑什么热闹？”

丁珰急问：

“爷爷，天哥真会被打断腿么？”

丁不三浑不在意：

“断了再接便是，亲爹娘还能要儿子性命不成？”

这话噎得丁珰无言以对。

顾元渊未理会身后动静，

转向呆立一旁的侍剑：

“姑娘可愿随我离开？”

侍剑怔怔抬头：

“公子……愿带上奴婢？”

她旁观了全程，

从危急时刻的出手相救，

到轻取三位高手的从容姿态，

那道身影在她眼中早已光华夺目。

自觉卑微侍女不敢奢望垂青，

一直瑟缩在角落，

万没料到会忽闻此问。

侍剑见他竟肯为自己考量，心头一暖，垂下眼帘轻声道：“奴婢愿随公子离去……公子唤我侍剑便好。”

顾元渊略一颔首，提着石中玉径直向外走去。

廊下众帮众相顾迟疑，终究无人上前阻拦——这石中玉仗着贝海石撑腰，在帮中横行跋扈已久，若非需他顶替赏善罚恶令，早不知被暗中处置多少回了。

如今见这煞星被人押走，虽忧心后续麻烦，却也有不少人暗觉痛快。

踏出厅门，只见石清夫妇仍与贝海石缠斗不休。

顾元渊扬声喝道：“人已在此，何必再斗？”

闵柔闻声愕然回首：“渊儿？你怎在此处？”

她尚未看清儿子狼狈情状，便听顾元渊冷冽话音如冰锥刺来：“我入门时，他正欲欺辱侍剑姑娘。

二位师叔教养的好儿子。”

最后数字已浸满厉色。

闵柔自知儿子品性，却仍强辩：“其中……可有误会？”

“武当门人之后，行此卑劣之事。”

顾元渊语锋如刀，“此事自当禀明祖师裁决。”

这话说得极重——石中玉虽未入武当门墙，但其父母皆是门派栋梁，若较真起来，便是玷污武当清誉的大过。

石中玉这才慌了神，连声哀告：“爹！娘！救救孩儿！”

石清面色铁青，终是压下怒火朝顾元渊拱手：“请师侄……手下留情。”

“师叔是要我在此清理门户么？”

顾元渊此言一出，闵柔霎时泪涌：“不可！”

石清闭目长叹，知晓已无转圜余地，涩声道：“便依师侄，先押回武当罢。”

他盘算着回山尚有周旋之机，却不知顾元渊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笑意——这不成器的纨绔，或许另有用处。

贝海石见状急步上前：“顾公子！此人是我帮帮主，关乎赏善罚恶令……”

话音未落，顾元渊眼风扫来。

贝海石顿觉寒意透骨，仿佛被无形剑气抵住咽喉，积蓄多年的内力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

他冷汗涔涔连退两步：“在……在下失言。”

“让路。”

贝海石咬牙侧身，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衣背影提人远去，指节捏得青白。

他眼见侍剑随顾元渊转身欲行，唇间微动似有话要说，终究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将所有言语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顾元渊对石中玉凄厉的哭嚎充耳不闻，径直拎起那人衣领便往凌府方向走去。

石清与闵柔紧随其后，一路皆是满面愁云。

石清平生磊落，仗义行侠在江湖中早有美誉，如今却因亲子劣行而声名蒙尘，听见儿子那不堪的求救呼喊，他面色愈发沉郁难堪。

闵柔却不似丈夫那般将声名重担压在心头。

当年梅芳姑趁石清远行，突袭玄素庄重伤他们母子，闵柔力战不敌，痛失幼子中坚，自此便将全副溺爱倾注于中玉一身。

这份纵容日积月累，终是养成了石中玉狡黠顽劣的性子。

闵柔何尝不知儿子行止有亏，却总愿往好处设想，往日责罚多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此番情形却非比寻常——若真任由中玉被押上武当山，必无轻松了局。

她念及昔日南少林中对顾元渊生出的那份信赖，暗下决心要寻机私下恳求，或能为儿子争得几分宽宥。

待顾元渊引众人回到凌府时，黄蓉正与花万紫说着话，神情却有些恍惚。

她前夜不知几更才昏沉睡去，晨起时枕上泪痕犹湿，仿佛无声诉说着昨宵种种。

心口那阵隐痛再度漫起，她强自收敛心绪，却发觉顾元渊又不在府中，下意识便猜想他是去寻昨夜那三位气息各异的女子了。

一念及此，酸楚刚要涌上，心间的刺痛却冷冷提醒：她连这般拈酸吃醋的资格，怕也早已失去了。

这般郁结心绪缠绕许久，她才勉强振作精神，寻凌退思商议对策。

昨夜顾元渊带回的蒙元消息，已昭示事态严峻。

未过多久，花万紫登门拜会，表明雪山派愿听差遣。

这本是值得宽慰之事，可瞧见花万紫言谈间不时探问顾元渊动向，黄蓉心底便泛起说不出的烦闷，望着对方明媚姿容，甚至暗想：昨夜那三人之中，会否便有她的身影？

此时顾元渊提着石中玉步入厅中，石清夫妇跟随在后。

黄蓉见他原是出门料理正事，阴郁心绪竟似照进一缕微光，悄然明朗了几分。

那石中玉本在哀嚎不休，骤然瞥见黄蓉清艳绝俗的容颜，一双眼睛顿时发直，痴愣愣盯住不放，几乎要淌下涎来。

黄蓉还未及生出厌恶，顾元渊已反手一掌掴在石中玉脸上，声寒如冰：“看来是未尝够教训。”

石中玉捂住  辣的面颊，抹去唇边血丝，愕然道：“你竟敢打我？我爹娘都从未这般打过！”

黄蓉凝望顾元渊冷冽侧影，心口却涌起温热的暖流，原先的刺痛竟被抚平些许。

纵使二人未曾交言，未换一眼，她也知晓这一掌是为她而落。

霎时间眼波微漾，玉颊生晕，竟有些挪不开视线。

闵柔失声惊呼：“师侄！何故对玉儿动手？”

顾元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师叔是要指点我该如何行事么？”

闵柔面色难看道：“玉儿之事尚未论断，怎能轻易出手伤人？”

顾元渊眸光锐利如刀，凛然逼视而去。

“未有定论？莫非定论二字要等侍剑蒙羞  方能落下？还是由顾某来细数此人所行种种劣迹更为妥当？”

石清与闵柔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顾元渊目光转向花万紫，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道：“花姑娘当时亦在场，不妨也说说他所为之事。”

黄蓉自方才便一直留意着顾元渊的神情，此刻这抹笑意恰好落入她眼中。

心底没来由地浮起一念：他往日看我时，是否也曾这般笑过？记忆倏然流转，旧日画面一一掠过心头——是了，他对自己展露的笑容，似乎比眼前这抹更暖，也更清朗些。

一念及此，竟觉心口轻轻一悸。

花万紫被他看得微微赧然，定了定神，方含怒望向石中玉，切齿道：“顾公子所言甚是。

自两位将他送至雪山派，此人便顽劣日甚，屡生事端。

岂止曾对我存不轨之念，更欲欺辱年幼师妹，若非及时发现，恐怕早已酿成大祸。”

她语声愈厉，又道：“封师兄因管教不力，被师父盛怒之下断去右臂，二十余年苦修尽付东流。”

转而向面色沉凝的石清夫妇道：“本派此次前来江陵，亦因听闻他竟做了长乐帮帮主，特来查证。

如今既已擒获，自当押回雪山，依门规严惩。”

顾元渊神色转冷，淡淡道：“二位师叔不妨再听一听顾某所得消息。”

待二人凝神看来，他方才轻嗤一声，徐徐道：“石中玉自任帮主以来，流连秦楼楚馆尚属小节，  侍女、强占属下妻室，  掳掠可谓无恶不作。”

他眸中寒光微现，沉声问道：“如此之人，二位以为该当何罪？”

石清面色铁青，闵柔泪落不止，俱是语塞。

石中玉听出话中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嘶喊：“爹！娘！孩儿不想死！救我啊！”

这哀嚎又让闵柔心如刀割。

石清最先回过神，虽存保全之念，却寻不出半句转圜之词，终究长叹一声：“便依律处置罢。

我……不再过问了。”

闵柔难以置信地望着丈夫，哀声道：“师哥，玉儿终究是我们的骨肉，怎能置之不理？”

此话却激起石清心中郁愤，怫然道：“这般逆子，有不如无！若非你平日纵容溺爱，何至今日？”

闵柔悲泣道：“可我……只剩这一个孩子了。”

当年石清、闵柔与梅芳姑之间恩怨纠缠，石清择了闵柔，梅芳姑因爱生恨，袭击闵柔母子，以致幼子夭亡。

闵柔将全部亏欠与疼爱尽数倾注于石中玉身上，终至娇纵成患。

石清亦知她心中隐痛，语气稍缓，低声道：“总是他咎由自取。

走吧，莫再扰了师侄正事。”

闵柔虽万般不愿，但她素来遵从丈夫心意，知晓求情无望，不再多言，只垂首不忍去看石中玉凄惶之态。

耳边哀嚎哭求声声不绝，她心如绞碎，终是被石清搀扶着，踉跄迈出了凌府大门。

顾元渊这才转向一旁静观的凌退思，询道：“凌大人府中可有牢室暂押此人？待江陵事了，在下再将他带走。”

凌退思正有求于他，这般小事自无不允，当即应道：“自是有的。”

随即唤来仆役，吩咐道：“将此人押入地牢。”

说来这凌府地牢自丁典脱身后便一直空置，石中玉倒成了第二位住客。

众家丁凶神恶煞般将那哭嚎不休之人拖了下去，厅堂之中终于复归清静。

顾元渊歉然施礼道：“郭夫人，失礼了。”

黄蓉闻言微微一怔。

见他神色间那份刻意维持的疏淡，心口仿佛又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勉强弯起唇角，容色明艳却难掩黯然，只轻声应道：“无妨的。”

话音未落，便见顾元渊已无意多言，转而含笑望向身旁的花万紫，语气温和：“不知花姑娘眼下是否得空？”

花万紫略感意外，抬眼问道：“顾公子有何指教？”

“有些小事，想同姑娘一叙。”

顾元渊温言道。

“自然方便。”

花万紫岂会推拒，当即应下。

顾元渊遂向凌退思拱手作别，对黄蓉仅微微颔首，便与花万紫一同转身离去。

黄蓉默然望着两人背影，心绪纷乱，再无心与凌退思商谈，亦匆匆辞别，悄然尾随其后。

只见顾元渊引花万紫至庭院之中，恰是昨夜旧处。

黄蓉远远立着，见二人言谈间，花万紫不时以袖掩唇，笑声轻盈。

那并肩而立、言笑晏晏的景象落入眼中，竟觉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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