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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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398章58
忽见顾元渊向前趋近一步,抬手拂向花万紫云鬓,身形微倾,似要俯首贴近。
而花万紫凝立不动,颊生红晕,竟无回避之意。
黄蓉顿觉眼前景象渐渐模糊,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
再也看不下去,以手掩唇,踉跄转身匆匆离去。
顾元渊余光瞥见那抹远去的身影,唇角悄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花万紫此刻心如擂鼓。
这般近距离迎上顾元渊清俊的容颜,着实扰人心绪。
她暗自疑心自己是否染了疾症,否则一颗心何以跳得这般急切难抑。
好在顾元渊并未再有他举,只将手自她发间收回,指间拈着一片纤巧的落叶。
“可惜了,”
他语带惋惜,“原本叶衬芳华,倒是好景致,被我搅了。”
花万紫双颊微热,低声道:“顾公子又说笑。”
“何曾说笑?”
顾元渊笑意清浅,“花姑娘明 人,宛若枝头玫瑰,在下不过据实而言。”
“我哪里及得上阿绣师妹……”
花万紫神色稍黯。
“阿绣姑娘自是清雅如兰,”
顾元渊声音温和,“而姑娘你,恰似迎风凌霄,各有风华,何必相较?”
听他这般说,花万紫颊上红晕愈深,轻声喟叹:“门中师兄弟向来只留意阿绣,从未有人如顾公子这般……”
“那是他们未见明珠,”
顾元渊正色道,“在下眼中,从不错失芳华。”
花万紫被他赞得耳根发热,忍不住轻嗔:“公子!”
二人并未谈及什么要紧事,只说些日常琐细、修炼心得抑或江湖轶闻,却引得花万紫笑意不绝,面上霞色久久未褪。
她只觉从未这般松快惬意,心下恍然:难怪顾公子身侧总有知己相伴,这般人物,确是与众不同。
先前那点退避之念,经此半日相处,又不由得动摇起来。
忽觉天光转暗,原来不知不觉竟已闲谈许久。
花万紫惊觉时辰已晚,赧然道:“顾公子,天色向晚,我该回去了。”
顾元渊恍然回神,摇头轻笑:“与姑娘共叙,时光流逝竟如此之快,叫人浑然不觉。”
听了一日温言软语,花万紫稍添了几分从容,仍是面染绯色,敛衽一礼,方才辞去。
花万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顾元渊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今夜的正戏,此刻才刚要开场。
回到房中,侍剑已将被褥整理妥当,自己却怔怔坐在凳上出神。
顾元渊走近,手掌轻抚过她发顶,温声道:“下去歇着吧。”
侍剑抬起眼,略显讶异:“公子今夜不需人值夜么?”
按常例,贴身侍女是该宿在外间听候差遣的。
顾元渊眉梢微扬,语中带了些许戏谑:“怎么,你可是想留下侍寝?”
少女颊上顿时飞起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若、若公子不嫌……”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位与从前那位石公子截然不同,是真正顶天立地的人物。
自己身份卑微,本不敢存什么痴念,可他若真有此意……她心底隐秘处,未尝没有一丝模糊的期盼。
可惜顾元渊今夜另有所图,对这青涩侍女并无兴致,只淡淡道:“去吧。”
侍剑眼底的光黯了黯,依礼退下。
室内静了下来。
顾元渊取出一只碧玉小壶,壶中盛着“煞香沁饮”
——那是取春分时节最嫩的叶芽,经古法浸制而成,汤色清透如翡翠,叶脉舒展如画,幽香袅袅,饮后齿颊留芳。
他自斟自饮,气定神闲,仿佛在静候什么注定要来的客人。
夜愈深时,门上响起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叩。
若非全神贯注,极易忽略。
顾元渊唇角无声勾起,朗声道:“深夜叩门,必有要事,请进。”
门外静了一瞬,门扉被轻轻推开。
来人一身素白,容颜清丽温婉,眉眼间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戚,正是闵柔。
她面上泪痕犹湿,少了平日江湖女子的飒爽,倒显出几分梨花带雨的柔弱。
顾元渊适时露出讶色:“闵师叔?您怎会到此?”
说着已起身相迎,引她入内,顺手掩上了门。
闵柔心神俱乱,并未察觉这细微动作。
她被让到凳边坐下,定了定神,眼中又蓄起泪水,哀声恳求:“师侄,能否……能否网开一面,饶过玉儿这回?”
顾元渊面现为难:“师叔这是让我难做。”
“可他终究是我的骨肉啊。”
闵柔泪珠滚落,声音发颤。
“石中玉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难宽恕。
若就此放过,武当清誉何存?”
顾元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
闵柔心如刀绞,仍不肯放弃:“我知他犯下大错,皆因我往日溺爱纵容……但他年纪尚轻,师侄能否再给一次改过的机会?”
顾元渊眸色转深,忽而话锋微转:“师叔可曾想过,若石中玉不受惩处,那些被他所害之人,又该如何交代?”
这话让闵柔眼中蓦地燃起一丝希望:“我去赔罪,尽力补偿她们……”
“有些事,岂是赔罪补偿便能抹去的?”
顾元渊轻叹,语带怜意,“师叔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
闵柔眼神空茫,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脱口而出:“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玉儿送死……我是他娘亲,若真要抵罪,便由我来承担,行么?”
顾元渊见她果然如预料般说出这句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缓声问道:“师叔当真愿为他担下所有罪责?”
闵柔听他语气似有转圜余地,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希冀的光彩,急急倾身:“师侄可是有法子?”
“若闵师叔执意替石中玉担下这份罪责,那便照此偿还,如何?”
顾元渊话音落下,闵柔心头骤然一紧。
她强按住不安,低声问道:
“师侄不妨……说得再明白些。”
顾元渊轻笑一声,语调里缠着几分玩味:
“石中玉既爱毁人清白,那便请师叔用自己的清白来抵——这很公道,不是么?”
闵柔蓦然抬眸,眼底震动。
她几乎脱口而出:
“这如何使得!”
顾元渊却似耳语般缓缓接道:
“为何使不得?若不惩石中玉,我心难安,亦无理由宽纵。”
闵柔声音微颤:
“你难道是要……”
“师叔这般聪慧,怎会不懂我的意思?”
他忽然倾身向前,望进她慌乱的眼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道:
“师叔总不愿亲眼见令郎被押回武当,丢了性命吧?”
闵柔身形一晃,怔在原地。
一念是骨肉牵连,一念是贞洁如铁,两相撕扯,教她寸步难移。
长夜沉寂,唯有案上烛火跃动不休,将她的挣扎投作壁上摇晃的影。
顾元渊已悠然坐回椅中,执起茶盏,徐徐啜饮。
盏沿轻转间,他嘴角那缕笑意若隐若现。
他并不着急。
他知道闵柔终会走向他预设的那条路。
果然,良久之后,闵柔忽想起日间石清那冷硬如石的神情。
他向来刚直,既说了不再管这逆子,便绝不会回头。
那决绝的模样,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时间点滴流逝,母性终究压过了彷徨。
她垂下头,声如细羽:
“……你真会放过玉儿?”
顾元渊含笑饮尽杯中残茶,温声道:
“师叔既愿赎罪,过几日我自会寻机放他走。”
闵柔闭目,泪珠无声滚落,溅在裙边,晕开深色的痕。
她喃喃低语,似说与虚空:
“清哥,是我负你……”
顾元渊伸手轻托起她的脸,让自己落入她含泪的眸中,轻笑道:
“师叔何必说负?你这般牺牲,不正是为了石师兄的血脉么?”
闵柔望着眼前这张曾令她心生好感的俊颜,此刻只觉得寒意森然。
她咬唇恨声道:
“我竟错看了你。”
顾元渊眉梢微挑:
“师叔若不顾石中玉死活,此刻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闵柔绝望地阖上双眼,泪痕斑驳。
然而他并未容她沉溺悲恸,话音如丝绕耳:
“师叔莫非忘了,今夜你是来赎罪的——难道还要等我动手么?”
说罢他从容向后倚去,好整以暇。
闵柔猛地睁眼,眸中尽是屈辱与怒意。
可既已决意踏过此线,再作挣扎又何益?
未过多久,她终是向前挪了半步。
顾元渊见状,笑意愈深。
夜浓如墨,却有人难眠。
黄蓉在榻上辗转反侧,心思纷乱如麻。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顾元渊的身影在黄蓉心间反复浮现。
那些相处的片段时而让她脸颊发烫,时而又教她心绪不宁,最终却化作唇边一缕掩不住的甜意。
可最后闪过的画面骤然冻结了所有温度——是她亲手推开了他,也是她在此刻尝到绵密的刺痛。
白日的景象不由分说撞进脑海:顾元渊与花万紫言笑晏晏,二人身影相近,仿佛下一秒便要相拥而吻。
那画面如一根细针扎进心口,越是想要挥散,越是清晰得令人窒息。
烦闷层层叠叠压上来,她再也无法安卧,索性起身怔坐片刻,推门踏入夜色之中。
月色清亮,星子零落。
黄蓉信步走着,却蓦然惊觉自己正朝着顾元渊客房的方向去。
她脚步一滞,想转身离开,双足却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良久,她轻叹一声,索性继续向前——只是悄悄看一眼,不惊扰他便好。
越是靠近那扇门,先前纷乱的思绪反而渐渐平静。
然而未至门前,屋内隐约的动静已飘入耳中。
一股酸涩混着羞愤倏地涌上心头,她暗暗自嘲:“原来他身旁从不缺人相伴,我在此处又算什么?”
正要黯然离去,却听清那女子的声音竟是日间见过的闵柔。
黄蓉倏然一怔——闵柔分明是有夫之妇,他怎能……?
念头一转,她自己也蓦然惊醒:我又何尝不是有夫之妇?
这几日心神俱乱,竟差点忘了这事。
她素来信顾元渊的为人,丝毫不疑闵柔是受胁迫,反觉对方或许与自己境遇相似,是被他那般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所俘获,甚至比她自己更果决,敢于抛开石清。
这般想着,黄蓉心底竟生出一丝敬佩。
可就在这时,顾元渊一声低喃模糊却深情地响起:“蓉儿……”
短短二字如冰刃劈开所有推测。
之后闵柔含混的回应,黄蓉已听不进了。
一个令人心悸的念头浮上来:难道他只是将闵柔当作我的影子?
这猜想让她心潮更乱,恼意之中竟渗出一丝不愿承认的窃喜。
她与闵柔确有几分相似:皆是江湖闻名的女侠,皆以容色著称,又都嫁与正直寡言的夫君。
只不过闵柔样样略逊一筹,尤其是容貌——黄蓉自信远在她之上。
若说被当作替身,倒也合乎情理。
越想,她颊上越是绯红蔓延,如霞染春山,连耳垂也红得似一滴血玉。
只是那声“蓉儿”
终究不是唤她,心底莫名泛起点点遗憾。
既然起了这般念头,黄蓉反而不急着离开。
她屏息凑近门边,用指尖在窗纸上点开一小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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