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来客

钟绍元是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到的。沈棠正在楼上收拾藤箱，许泽铭在客厅里和林威东通电话，交代他不在期间情报网的运转事宜。

电话刚挂，门房老周便小跑着进来通报：“北平的钟少爷来了，车已经停在巷口。”

许泽铭愣了一下，放下电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请钟少爷进来。”

他的语气和平时接待任何一位客人一样平稳，但转身往门口走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楼梯口——沈棠还在楼上，他必须在她下楼之前确认钟绍元的来意。

钟绍元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牛皮行李箱，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但精神还算不错。

他看见许泽铭站在客厅中央，那条传闻中“重伤”的左腿稳稳当当地支撑着身体，没有任何夹板，也没有任何跛态。

他的目光在许泽铭腿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伸出手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泽铭，听说你受伤了，现在看来恢复得不错。”

“托钟少爷的福，年轻人恢复得快。”许泽铭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刚好是一个被探望的伤员该有的客气，“怎么突然来省城了？外交部那边不忙了？”

“我来接沈棠回去答辩。毕业是大事，我怕她一个人路上不方便，现在越来越不太平了。正好我也有几天假期，就过来看看。”

钟绍元把手收回去，目光在客厅里礼貌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楼梯口——沈棠正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看见钟绍元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非常意外，但还是继续往下走。

“绍元，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北平答辩。怕你一个人路上不方便，正好我有假期，就想过来看看——也看看泽铭的伤。”钟绍元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回许泽铭身上，“不过看样子，泽铭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本来也没多重，就是摔了一下。我姐小题大做，非要跑回来照顾我。”许泽铭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沈棠身侧，那个位置刚好把他和钟绍元隔开半个身位。

沈棠没有戳穿他，只是转向钟绍元，目光里带着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知道钟夫人是怎么死的。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在母亲去世后料理了所有后事，对外界只字不提追查，对她的离去也没有任何质问。

她对他也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不是爱情，甚至不是愧疚，只是觉得这个人在失去母亲之后还惦记着她的毕业答辩，辗转来省城接她，这份周到本身已经重得让她无法用寻常的语气对待。

“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吧。吴妈做了粉蒸肉，你应该很久没尝过省城的家常菜了。”她说完便转身去厨房吩咐吴妈多添几个菜。

钟绍元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的许泽铭，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吴妈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翻炒的滋啦声，以及两个男人之间那片谁也不打算先打破的沉默。

三个人别别扭扭吃了顿饭，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许泽铭照例去参谋处，钟绍元也说要出去溜达溜达，沈棠笑着送他们两个出门。

许泽铭每天早上都是独自去参谋处，不带副官，不走大路，穿过柳巷后面那条僻静的石板路，刚好经过那棵歪脖子枣树。

晨雾还没散尽，许泽铭的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枣树下时忽然停了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墙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对着巷口那扇虚掩的木门。

“出来吧，一直跟着，不累吗？”

钟绍元从木门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他从外交部内勤处调来的军用手枪。他带来的六个老兵从巷道两侧的暗处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看着许泽铭站在晨光里，那条传闻中被弹片削去小指的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不像是被伏击的猎物，倒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猎人。

“我母亲，是你杀的。”钟绍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外交照会，“她生前最后一次出门，是去联系几个在北平外围混黑道的人，开价要沈棠的命。那几个人后来全失踪了，然后我母亲就死了，除了你，没有人有这个能力，也没有人有这个动机。”

许泽铭看着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的军帽摘下来搁在枣树低垂的枝丫上，像是在放一件不想弄脏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头里的平静：“她是该去死。动沈棠的人，都该去死。你母亲做了她不该做的事，就要付出代价。”

许泽铭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二十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他笃定的说：“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想报仇是吧——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许泽铭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倒转刀柄，手腕一甩，匕首在空中翻了半圈，扎进钟绍元脚边的石板缝里，刀身嗡嗡地震了两下。

“单挑吧，你赢了，我的命给你。你输了，我只要你一个人的命，早就想让你离沈棠远一点了！”

他目光从钟绍元脸上扫过那几个老兵，又移回来，“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开枪。但你能不能杀了我，我可不确定，枪一响，你的人一个也活不了。你自己选。”

钟绍元低头看着那把匕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从小学的是国际法，不是搏击术。可如果连为母亲报仇的勇气都没有，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把枪放在枣树下的石墩上，弯腰拔出那把匕首，双手握住刀柄，朝许泽铭冲了过去。

刀刃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连许泽铭的衣角都没碰到——许泽铭侧身一闪，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右手顺势夺下匕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许泽铭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尖朝下，他抬起手，准备给钟绍元最后一击——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https://www.msvvu.cc/75465/75465892/431673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