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拜别云龙

我将玉简收入玉牌，再次向云龙拱手道谢。他已转过身去，白衣的背影在幽光中渐渐模糊，头也不回地没入了洞府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龙族怎么都是同一个德行——蟠龙喜欢把法诀藏在云里雾里，云龙也是留一半藏一半，临到最后才肯把压箱底的本事交出来。
不过终究，他待我不薄。我看着玉牌中那札玉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蟠龙如是，云龙亦如是。
接下来的时间，我清点洞府中收集的各类药材，将那些晾晒好的灵芝、石斛、百足藤、血见愁等分门别类，悉数收入玉牌之中。连山氏医典中记载的七味至阳草药，我已在此谷中寻得五味，剩下两味需等出谷后再找。
临行之际，我将洞中摘的野果和多余的肉干尽数搬到瀑布边的草地上，召来这山谷中的灵猿、花豹和虎群——那些陪伴了我五年的伙伴们。白毛老猿蹲在最前面，歪着脑袋看我，似乎已猜到即将发生的事。我将食物一一分给它们，拍了拍老猿的肩膀。
这老猿已十分苍老，头顶的白毛从一小撮变成了一大片，但它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灵动。这五年若没有它帮我采药、帮我编筐、帮我在孤寂时陪我说说话，这山谷中的日子不会这般好过。
“老伙计，我要走了。”
老猿吱吱叫了两声，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掌，在我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当年云龙拍我肩膀那样。然后它转身跃上了崖壁上的古松，不再回头。
我随即唤出众魔卒，命他们去探查封魔潭崖顶到奇叶峰的防守布置。这些年玉虚宫的守卫只会更严——李青青被禁在奇叶峰上，李目必然设下了层层禁制。如今那里的明暗哨只怕早已密不透风。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上一试。
数日后，魔卒陆续回报。果不其然，自我落入封魔潭后，崖顶那片的守卫已经加强了许多——由十二宗门的内门弟子轮班值守，每三个时辰换岗一次，滴水不漏。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李目因为宗门之间的矛盾——乾元宫联合四宗不断向他施压逼宫——疲于应对内斗，根本没空在此处设立新的禁制。崖顶只有明暗哨，没有结界。
看来这是一个机会。
不日，在一个昏黑的深夜。云层厚密，遮住了月光，整座峡谷沉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从瀑布下的深潭潜入封魔潭——冷龙吐出冰蓝的护罩，潭水自动避开。怪鱼群还在那片幽暗的深潭中缓缓盘旋，巨大的无眼头颅朝我这边转了转，似乎在判断是否要进攻。我迅速从封魔潭水面跃出，落在潭边一块湿滑的岩石上。
抬头望去，那面刀削般的千丈绝壁笔直地插入夜空。崖壁上零星挂着几棵扭曲的老松树，更多的区域光滑得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施展风影术，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虹光，贴着崖壁无声地朝崖顶飞去。衣袂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脚下的悬崖飞速下坠，头顶的崖顶越来越近。
崖顶的灯火已遥遥可见——那是轮值弟子在崖边搭建的临时哨棚。棚前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棚内几个模糊的人影。我感觉到数股灵识正交织扫过崖顶的每一个角落，频率密集而规律。
快要行至崖顶时，我不敢再贸然上升。落在崖壁上伸出的一棵老松树上——树干有合抱粗，根系深深扎进岩石缝隙，枝叶勉强遮住我的身形。我背贴湿漉漉的岩壁，催动灵识仔细探查崖顶情况。这一探，眉头便皱紧了。
巡查的弟子各个兢兢业业——他们身上穿着不同宗门的道袍，玉虚宫的青袍、乾元宫的绛紫、妙法观的灰白，混编组队，互相监督。明暗哨交替掩护，暗哨藏在崖顶边缘的石缝和灌木丛中，一身黑衣融入夜色，若非灵识锁定几乎不可能察觉。十余人的灵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视网，不留任何死角。
我若从这崖壁上去，不等露头便会被他们的灵识发现。打草惊蛇，得不偿失。如今我修为在人族中虽已是佼佼者，与一般内门弟子交手不在话下，可一旦身份暴露，被乾元宫五宗盯上，追杀将铺天盖地。现在还不是与那五宗硬碰硬的时候。
从崖边悄无声息地退下，再次潜入封魔潭，原路返回瀑布下的洞穴。回到洞府后，我坐在玉床上思量。既然崖顶不通，只能另辟蹊径——等出谷后，再让魔卒寻一条能避开玉虚宫耳目的小路。李青青，再等一等。
又过数日，一天清晨东方山巅泛起鱼肚白之时，我终于等到了云龙。他化作白龙自云端降下，庞大的龙身遮蔽了峡谷上方的半边天空，龙鳞在晨曦中泛着玉白色的光晕。那龙身比第一次见时似乎又长了几分，龙角上的纹路也更深了——这五年他奔波在外，不知经历了什么。
“今日。”云龙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我送你出谷。”
我早已收拾停当。玉牌中装满了药材、法器、典籍抄本。我将这些年的所有东西都收入玉牌的空间之中，身上只穿了一套干净的素袍，腰间系着丹阳子的酒葫芦，颈间挂着通灵牙坠。
我飞身跃上峡谷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那是云龙与我约定碰头的位置。云龙见状，巨大的龙身缓缓下俯，带起的风压将谷中的树木压得弯了腰。白龙的头颅与我平齐，那双琥珀色的龙眼在近处格外慑人——瞳孔竖立，虹膜中似有云雾翻涌。
我纵身跃上云龙头顶，双手扶住那对冰凉的龙角。龙角的触感与银月枪截然不同——不是彻骨的阴寒，而是一种温润而古老的清冷。龙角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记载着千万年的岁月。
云龙缓缓升空，口中吐出浓浓白雾。那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将整条龙身裹在其中，从外部看去，只是一团普通的积云在随风飘动。可我在云中，视野却出奇地清晰——白色雾气仿佛成了我的另一层皮肤，云层之外的山峦、河流、城池，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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