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见蟠龙

云雾越升越高，离开了神喉谷的护山大阵的范围。我在云中回首俯瞰，从半空中看去，泰岳山脉与无径山脉呈一个巨大的八字形交汇，一座座山峰隐没在云海之下，两道山脉如同一位巨人的两条手臂，将华胥国的西北疆域紧紧护在怀中。苍梧山的一角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更远处，宛丘古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云龙在云层中隐匿身形，朝东南方向飞去。
腾云驾雾，果然是神技。相隔千里之地，只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便从神喉谷飞到了天幕府地界。地上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云层在眼前不断被撕裂、又合拢。透过脚下稀薄的云隙，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土地——青石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浮现。漫山遍野的青松如同大地的针芒，山间小溪曲折蜿蜒，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不多时，便到了番禺卫上空。我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了青石山——那座我从小放羊、后来遇龙的山。山间的草甸还是五年前的模样，羊群踩出的小路依旧清晰可辨。青石村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山脚下，村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晨炊的时间到了，母亲这会儿大概正在灶台前添柴。
此时正值夏末，下面是一大片金黄的麦田。麦浪在晨风中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浪拍打着田埂。纵横交错的灌溉沟渠像大地的血脉，在晨曦中泛着粼粼的水光。儿时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光着脚在这些沟渠里摸鱼捉虾，那时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从云端俯瞰这片土地。
行至山顶之上，云龙平稳地悬停在云层之中。那颗巨大的龙首微微侧转，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我。
“我就暂且送你到此处。”云龙的声音从龙喉深处传来，低沉而温和，“那猎龙之事你若有了眉目，来神喉谷找我便好。我不便下去——免得在这人间显露真身，惹来不必要的风波。”
他顿了顿，龙目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就此告别。”
“前辈保重。”我松开龙角，从云龙头顶纵身跃下。
耳畔风声呼啸，衣袂被刮得猎猎作响。头顶白云之中，那巨大的白色龙影盘旋了一圈，随即龙尾一摆，朝来路飞去。最后一点白色没入云层深处时，一道晨光穿过云隙，在老鹰嘴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明暗交界。
“多谢前辈。”我向云龙抱拳谢礼，从空中跃下。抬头望去，云龙早已藏入云层深处，只留下几缕淡淡的云丝在碧空中缓缓消散。我落在老鹰嘴山顶的石壁之间，望着这片熟悉的山石草木，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六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而这石壁依旧沉默如初。我深吸一口气，念动口诀，红光闪过，身形如水融入石壁，转瞬便进入了青鸾殿中。
刚踏入石殿，一股灼热的气浪便迎面扑来——那是螭龙之火的余威。我反应极快，立刻施展天罡正气，在周身凝成一层透明护盾；同时催动丹田之中的冷龙，一层淡淡的冷雾从皮肤毛孔中渗出，将我与外界的炽热隔绝开来。冷热交锋之处，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白雾蒸腾。
穹顶之上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蟠龙那庞大的身躯缓缓飞落，稳稳地站在我面前。即便已见过无数次，他那巨大的身形依然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赤红的鳞片在幽暗的石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头颅后方那一蓬火红的鬃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一双巨大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
“你小子出去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已经死在了外面，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蟠龙开口了，声音如同惊雷在石殿中回荡，震得我耳膜发麻。
“蟠龙前辈，我还活着。”我苦笑着应道，“不过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蟠龙边说边化作人形。他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双略显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异，“我看你修为增长了不少，那九重天罡诀也练到了大成境界。还有你周身的这团冷雾——是不是云龙那儒生送给你的？”
“没错。云龙前辈给我体内注入了一条冷龙，可让我避水驱火，还传授了我风影术。”我如实答道。
“好，甚好！”蟠龙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你快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与我听听，给我解解闷。以前你没来的时候，我几千年都不曾感到孤独；你来之后，这短短几年，就让我有些寂寞难耐了。”
我心中暗自嘀咕：没想到这活了几万年的老家伙，居然也会感到孤独，看来是道心不稳啊！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随后，我将这几年在外面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蟠龙听——偶遇虬髯客、斩杀贪魔、槐树岭负伤中毒、同学们施救、被乾元宫追杀、逃进神喉谷、云龙解毒……每一段经历都历历在目。我又将自己的修为进境和所获功法法宝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蟠龙听完，沉默了一阵，随后忽然开怀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小子竟有如此机缘！不光将九重天罡诀练至大成，还得了白莲刀闸。这两物本就是相辅相成，都是当年禅宗的功法和法宝。如今合二为一，在人族之中，你也算是难逢敌手了。”
“这法诀是禅宗之物，可是我修炼时看到的却是龙族文字。难道这法诀和龙族也有渊源？”我趁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渊源谈不上。”蟠龙解释道，“我这法诀，也是当年目连修成正果之时，我舍身送了他一程，他便将此诀教授于我以表谢意。后来我将其编篡成龙族文字，用来培养龙卫。”
我心中暗暗感叹：人族费尽心血追求之物，在龙族眼中似乎不值一提，可见这龙族势力之强盛，远非凡人所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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