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书屋 > 回到1982白手起家 > 第1324章 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第1324章 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这话一出来,刘大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觉,像是被这句话突然刺了一下,醉意也消退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旁边的吴老四也抬起了眼皮,筷子夹着的花生米停在半空中,看了那中年人一眼,又看了看刘大柱,没有说话。
  就连一直话多的周小勇,这时候也安静了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没接话。
  气氛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那中年人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一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问。做生意的嘛,走到哪儿都爱打听打听这些门道。你们别多想,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说着,又举起酒杯,朝刘大柱扬了扬。
  刘大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杯里的酒,迟疑了两三秒,最终还是架不住那好酒的香气和对方那张热络的笑脸,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半杯。
  酒一下肚,那股热劲儿又上来了,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他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原料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咱们厂用的石英砂,都是国内最好的几家矿场送来的——江西那边的,纯度老高了,比日本人的原料一点不差!"
  他说着,又伸出手指头,比划着:"张厂长亲自去考察过的,签了长期合同,矿上的人说了,咱们要多少,他们供多少,保证管够!"
  那中年人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嘴里不住地应和着:"那是那是,张厂长做事确实靠谱,难怪能把厂子搞得这么红火。"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刘大柱满上了一杯,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在那酒杯的掩护下,快速地扫了一眼旁边的灰夹克年轻人。
  那年轻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桌上的酒,又续上了。
  那中年人端起酒杯,陪着刘大柱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随口闲聊一样,又问道:
  "那除了石英砂,别的原料呢?烧玻璃用的那种什么……纯碱、白云石,也都是国内供的?"
  刘大柱这时候已经喝得脸上通红,眼神也有些发直了,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大了几分,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
  "都……都是国内的!纯碱是天津那边的,白云石是四川拉过来的,都是正经厂子的货,质量杠杠的!张厂长说了,咱们这批货,从头到脚,全是国产料,不给外国人赚一分钱!"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一副自豪得不行的样子。
  那中年人连连点头,又给他倒了一杯,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了不起""真给咱中国人长脸"之类的话,把刘大柱哄得眉开眼笑的,又灌下去了一杯。
  周小勇也喝了不少,年轻人本来酒量就不如刘大柱,这会儿已经靠在椅背上,说话都有些含含糊糊的了,脸上傻笑着,不知道在乐什么。
  吴老四倒是还撑着,但他的酒量也到了头,眼睛半睁半闭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是随时要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样子。
  那中年人见时机差不多了,又给刘大柱倒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来,陪了一口,然后用一种随意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来的语气说道:
  "对了,刘师傅,我听说你们这挡风玻璃,中间要夹一层什么胶片,那个东西……好像国内还做不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但问完之后,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刘大柱的脸,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刘大柱端着酒杯的手,又顿了一下。
  但这一次,他已经喝得太多,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得迟钝了,那点本能的警惕,还没来得及浮上来,就被下一波醉意淹没了。
  他晃了晃脑袋,摆了摆手,说:
  "那个……胶片确实是进口的,从上海那边进的,但听王工说……那东西是日本产的,目前国内还造不出来。不过张厂长说了,等这批货干完了,就去找人研究,迟早把这玩意儿也国产了!"
  他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迟早把外国人比下去"的豪气。
  那中年人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和旁边那个灰夹克的年轻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那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像是猎人确认了猎物的位置之后,那种耐人寻味的、沉稳的满意。
  那年轻人嘴角的那一丝笑意,也更深了一分。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第一次主动开口,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
  "几位师傅,辛苦了。来,我敬你们一杯。"
  他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普通话腔调,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口音。
  刘大柱也没多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桌上的酒瓶,不知不觉间,已经空了三个。
  夜越来越深了,老马酒馆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走了个干净,最后就剩他们这一桌还亮着灯。老马靠在柜台上打了几个哈欠,看了看墙上那只挂钟——指针已经过了十一点,他也没催,只是又给桌上添了一碟咸菜,转身回去继续打盹。
  刘大柱三个人,这时候已经彻底喝高了。
  刘大柱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说梦话,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把袖子洇湿了一片。周小勇仰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边,张着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吴老四倒是还撑着坐直了,但眼睛已经闭得死死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像一只打瞌睡的老母鸡。
  那中年人放下酒杯,伸手推了推刘大柱的肩膀,喊了几声:"刘师傅?刘师傅?"
  刘大柱哼了一声,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喊周小勇和吴老四,一个比一个睡得死。
  那中年人这才直起身来,和那个灰夹克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柜台上,对老马说:
  "老板,他们的酒钱,我一块儿结了。"
  老马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桌上趴着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说:"这……不太好吧?"
  那年轻人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今天跟几位师傅聊得投缘,应该的。"
  他说完,也不等老马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回去。
  两个人一人架起一个,把刘大柱和吴老四搀扶起来,那个年轻人又单手提起了烂醉如泥的周小勇,三个人被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酒馆,靠在门口的石阶边上。
  夜风一吹,三个人哼哼唧唧的,但谁也没醒过来。
  那中年人站在酒馆门口,四下看了看——青石板路上空空荡荡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街面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又抬头看了看老马酒馆那扇半掩的木门,里面传来老马收拾碗筷的动静,哗啦哗啦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一会儿,听到老马趿拉着鞋走进后屋的脚步声,又听到后屋的门关上了,这才收回目光,对那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里。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东走,脚下步伐很快,跟刚才在酒馆里那副悠闲的模样判若两人。走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七拐八绕的,最后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那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县招待所"几个字,字迹已经斑驳得有些看不清了。楼里黑漆漆的,只有二楼最里面那扇窗户还透着一丝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等着什么。
  那中年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从一个窄小的侧门闪了进去,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前停了下来。
  那中年人站定,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咚、咚、咚"——间隔均匀,不轻不重。
  门里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一次节奏变了——两快一慢。
  门里这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谁?"
  那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送货的。"
  门里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响起了一声门闩被抽开的声响。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那中年人侧身闪了进去,年轻人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又轻轻合上了,门闩重新插好,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房间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站在桌前,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而清醒。他看了两人一眼,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严实了一些,这才转过身来,开口问道:
  "怎么样?"
  那中年人把中山装的上衣扣子解开了一颗,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抹了抹嘴,才开口道:
  "摸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他们的石英砂是从江西进的,纯度好,签了长期合同,矿上供量没问题。第二,纯碱、白云石这些辅料,也都是国内稳定的渠道,天津、四川各一家,短期内断不了。第三——"
  他放下茶杯,看了那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一眼,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最关键的那个胶片,确实是进口的,日本的货。他们那个技术员叫王新民,亲自去上海进的,目前国内还没有能替代的货源。"
  那戴眼镜的男人听了,沉默了片刻,慢慢走到桌前,也坐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的衣角慢慢地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沉稳:
  "进口的……日本的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笑意,像是一道极细的刀痕,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地弯了起来。
  "那就好办了。"
  那戴眼镜的男人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镜片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两团冷白的光,挡住了他眼睛里大半的情绪。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帆布旅行包前,蹲下身,拉开拉链,伸手在里面翻了翻。
  那中年人和灰夹克年轻人站在一旁,目光不约而同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戴眼镜的男人从包里掏出了两叠钱,用牛皮纸捆着,厚厚实实的两沓。他走回桌前,把两叠钱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办得不错。"他说,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推辞的分量,"这是你们应得的。"
  中年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快步上前,双手捧起一叠钱,拇指在纸面上飞快地搓了一下,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脸上的笑意几乎要兜不住了,连连点头哈腰地说: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我们哥俩儿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那年轻人也走上前,拿起另一叠钱,捏在手里,却没有像中年人那样喜形于色,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着什么。
  戴眼镜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你们继续留意着县玻璃厂的动静,他们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那个胶片的事儿,有什么新动向,随时来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以后好处,大大的有。"
  中年人一听这话,腰弯得更低了,嘴里不住地说着"一定一定""老板放心",一边说一边拉着那年轻人的胳膊,往门口退去。
  两个人出了门,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从侧门闪了出去,直到走出了招待所那条胡同,拐到了大街上,中年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手里那叠钱举到眼前,借着路灯昏暗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嘿嘿"地笑了出来。
  "看到了没有?"他拍了拍那叠钱,对身旁的年轻人说,"就这点消息,几句话的事儿,换这个数——顶你我在土产公司干大半年的了!"
  那年轻人却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叠钱,脚步慢了下来。
  中年人走了几步,察觉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路灯底下,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走回去问道:
  "怎么了?钱烫手啊?"
  那年轻人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哥,咱们这样……帮别人打探县里厂子的事儿,是不是不太好?那刘师傅他们几个,还请咱们喝了酒,把咱们当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就已经"嗤"地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傻?"
  他晃了晃手里的钱,凑到年轻人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
  "朋友?朋友能当饭吃?朋友能给你发工资?你啊,别想那么多。这年头,钱攥在手里才是真的。什么好不好的——你管他好不好,有钱赚就行了!"
  他说完,把钱往怀里一塞,转身大步往前走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那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叠钱,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手里的纸钞边缘微微翻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终于还是把钱塞进了怀里,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房间里,那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在门关上之后,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着耳朵,听着走廊里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又听到楼下侧门传来"吱呀"一声开合,确认他们已经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桌前。
  他没有犹豫,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只帆布旅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边角卷起了边。他又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翻到笔记本中间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有的地方还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他找到空白的一页,略微思索了一下,便低下头,飞快地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晰。
  他写字的动作很快,字迹却工整而紧凑,一行一行,条理分明——三层夹胶工艺,胶片从上海进口,日本产,目前国内无替代货源。
  他写到最后一句话时,笔尖顿了一下,在那行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合上笔记本,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然后将笔记本塞进内衣口袋里,贴胸放好,又拍了拍,确认妥当了,这才站起身来。
  他走到床边,把那只帆布旅行包的拉链拉好,拎起来试了试分量,又弯腰把床单掀开一角,看了看床底下——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然后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朝楼下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放下窗帘,转身拎起旅行包,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这才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又回手把门带上,脚步不停地朝楼梯口走去……


  https://www.msvvu.cc/75138/75138021/4236416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