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酒馆偶遇

一下午的忙碌很快就过去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刘大柱虽然手上没停，但心思早就飞到了下班之后——他一边干活一边琢磨着晚上带王宝光去哪家馆子合适，心里盘算着点什么菜、喝什么酒，嘴角时不时就翘起来一下。
　　吴老四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偶尔跟刘大柱隔空对上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会意的笑容，手上的活儿倒也没耽误。
　　只有周小勇，一下午都闷闷的。他站在自己的工位上，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新来的安全主管，头一天来就跟刘大柱他们喝上了，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可他想了又想，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把心里的疙瘩压了下去。
　　终于，下班的铃声响起。车间里的机器陆续停了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去换衣服、洗手。刘大柱把围裙一解，三两下收拾好，就拉着吴老四往门口走，正好看见王宝光也换好衣服从办公室那边过来。
　　王宝光换了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穿工作服时精神了不少。他见刘大柱和吴老四已经等在门口，笑着摆了摆手：
　　"刘师傅，吴师傅，走吧，今儿个你们带路，我跟着你们走。"
　　"好嘞！"刘大柱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车间里面，喊了一声，"小周，你快点啊，别磨蹭了！"
　　周小勇最后一个出来，低着头走到三人跟前，勉强笑了笑，没说什么。
　　一行四人便出了厂门，沿着街道一路往东走去。傍晚的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推着自行车的人、拎着菜篮子的人、放学回家的孩子，到处都是烟火气。
　　刘大柱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很快便在一家挂着褪色幌子的酒馆门口停了下来。他回头冲王宝光咧嘴一笑：
　　"王师傅，到了——这家店别看门脸不大，老马家的高粱酒，全县城找不出第二家！"
　　刘大柱熟门熟路地推开酒馆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殷勤地把王宝光让到最里面靠窗的一张桌子前：
　　"王师傅，您坐这儿，这个位置通风好，又不吵，最舒坦了。"
　　王宝光也不客气，拉开长凳坐了下来，四下打量了一下铺子。店面不大，摆了五六张桌子，墙根靠着几个半人高的酒坛子，坛口封着红布，上头贴着"高粱酒"三个字。虽然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空气里飘着酒香和卤肉的味道，确实让人一进门就放松了下来。
　　刘大柱在对面坐下，也不用看菜单，张嘴就报起了菜名："老板，给我们来一盘酱牛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份卤猪耳朵，再来一条红烧鱼——鱼要新鲜的啊！对了，再切一盘你们家那老汤卤干子，下酒最好了。"
　　吴老四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再来一盘拍黄瓜，清爽爽口，配酒正好。"
　　"好嘞！"跑堂的伙计应了一声，一溜烟钻进了后厨。
　　没一会儿工夫，一个围着白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正是这家店的老板老马。老马长得敦实，圆脸盘，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让人亲近。他把菜碟一一摆上桌，目光在王宝光身上扫了一圈，笑着问刘大柱：
　　"刘师傅，这位眼生啊，是新来的朋友？"
　　刘大柱赶紧站起来，一脸得意地介绍："老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新来的安全主管，王宝光王师傅，县里专门派来的领导！"
　　老马一听，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原来是王师傅，失敬失敬！刘师傅他们平时可没少来我这儿，您能来，那是看得起我这小店！"
　　王宝光也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跟老马握了握手："马老板客气了，我也是刚来平县，以后还得靠大家多关照。"
　　"好说好说！"老马转身从柜台后面端了一碟花生米，轻轻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这一碟花生米，算我送的，给王师傅接个风。您尝尝，这是我自己拿五香调料炒的，跟外头的不一样。"
　　王宝光看了一眼那碟花生米，粒粒饱满，泛着油亮的光，上面还沾着细细的盐粒和五香粉，闻着就香。他笑着点了点头：
　　"马老板太客气了，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
　　老马摆摆手，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刘大柱拿起酒壶，先给王宝光满满地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和吴老四倒上，端起杯子，满脸堆笑地说：
　　"王师傅，来，我敬您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工作上您多指点，生活上您多关照！"
　　王宝光端起酒杯，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眯起眼睛，咂了咂嘴，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好酒！醇厚、甘冽，入口顺滑，回味还有一股粮食的清香——马老板这手艺，名不虚传！"
　　刘大柱见他喝得痛快，心里也跟着高兴，赶紧又给他满上，嘴里说着："王师傅好酒量！来，再来一杯，这酒就得趁兴喝！"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王宝光话也多了起来，跟刘大柱天南海北地聊着，从厂里的生产聊到县里的新鲜事，又从县里的新鲜事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吴老四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嘴，四人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刘大柱喝得脸上泛了红，舌头也有些大了，但兴致却越来越高。他见王宝光对这酒赞不绝口，心里一得意，嘴上就没把住门，脱口而出：
　　"王师傅，您说这酒好？其实啊，这酒还——还不是最好的！"
　　王宝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一挑，脸上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哦？还有比这更好的？"
　　刘大柱浑然不觉，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嘛！之前有两个南方来的朋友，给我们带了几瓶他们那边的酒，那才叫一个香——一开瓶，满屋子都是酒香，喝一口，啧，那味道，到现在我都忘不了！"
　　吴老四在旁边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刘大柱一脚。可刘大柱正说得起劲，压根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回味着。
　　王宝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南方来的朋友？刘师傅人缘不错嘛，还有外地的朋友，都是做生意的？"
　　刘大柱正说得兴起，被王宝光这么随口一问，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遮掩着说：
　　"啊……那个，也没什么，就是以前认识的两个朋友，路过平县，顺便聚了聚，就……就那样，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眼神飘忽着不敢看王宝光，慌忙低头去夹菜，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来来来，王师傅，吃菜吃菜，这家的酱牛肉可是一绝，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老四也在旁边打圆场，端起酒杯："对对对，王师傅，咱们再走一个！"
　　王宝光笑呵呵地端起酒杯，也不追问，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没往心里去。但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刘大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晚风裹着外面的凉气灌了进来，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刘大柱这一桌。其中年纪稍长些的那个男人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嗓门洪亮得像见了老熟人：
　　"哟！刘师傅！还真是你啊！我老远看着就像，没想到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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