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上钩了

刘大柱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两个在厂区附近转悠、套他们话的家伙！当时他就怀疑这俩人是日本人的探子，差点没跟他们翻脸，后来虽然没再碰见，但这事儿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眼下这俩人居然大摇大摆地坐到了酒桌上，刘大柱只觉得头皮发麻，舌头都打了结，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啊……是……是你们啊……"
　　老张丝毫没有察觉到刘大柱的异样，大大咧咧地往桌前一坐，还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怎么着，刘师傅，不欢迎啊？咱哥俩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说着，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看到满桌的菜和酒壶，啧啧两声，"哟，吃得不赖嘛！"
　　另一个年轻些的也跟着坐了下来，目光在刘大柱、吴老四和周小勇脸上依次扫过，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没有说话。
　　吴老四和周小勇对视了一眼，也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尴尬和紧张。吴老四干咳了一声，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花生米，周小勇则端着酒杯，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杯壁，目光悄悄往王宝光那边瞟——他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安全主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是什么反应。
　　王宝光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端着酒杯，目光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缓缓扫了一圈，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反倒像是看戏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张这时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扭头问刘大柱："这位是……刘师傅，不介绍一下？"
　　刘大柱被他这么一问，慌乱得差点没握住酒杯，支支吾吾地说："啊，这位是……是我们厂新来的……新来的安全主管，王……王宝光师傅。"
　　王宝光不等刘大柱多说，主动放下酒杯，朝老张二人拱了拱手，笑容和煦，语气平淡：
　　"二位好，我姓王，刚到平县没几天，以后还请多关照。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老张和他那年轻同伴一听王宝光是厂里的领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老张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热络的笑脸，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哎哟，原来是王主管！失敬失敬！我们两个就是平县本地的，做点小买卖，往后还得请王主管多关照才是！"
　　那年轻同伴也赶紧跟着起身，点头哈腰地附和着，态度殷勤得近乎有些刻意。
　　王宝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二位跟刘师傅认识？"
　　刘大柱心里一紧，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紧张地盯着老张二人，生怕他们说漏了嘴——万一那天晚上套话、试探的事被捅出来，王宝光这人精一样的人物，还不得当场起疑心？
　　好在老张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人，他眼珠一转，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嗨，也是偶然认识的，前些日子在路上碰见刘师傅，聊了几句，觉得挺投缘，就这么认识了。"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刚才顺手放下的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物件，"今天正好弄了两瓶好酒，之前答应了给刘师傅送来尝尝，这不正好赶上了嘛！"
　　说着，他拆开油纸，露出里面两瓶带着土气的瓷瓶酒，瓶身上没有标签，但封口的红泥一看就是手工封的，透着一股子地道的乡土气息。
　　王宝光目光落在酒瓶上，鼻翼微微动了动，一股浓郁的酒香已经从瓶口隐隐透了出来。他眼睛一亮，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说：
　　"哦？这酒闻着倒是不错，香气醇厚，不是市面上那种兑了水的货色。"
　　老张见王宝光有兴趣，心中大喜，连忙拿起一瓶，揭开泥封，顿时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连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主管果然是行家！这酒是我们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自家粮食酿的，市面上可买不到！"老张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王宝光斟了满满一杯，"来来来，王主管，您尝尝，给评评！"
　　那年轻同伴也赶紧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对对对，王主管，您品鉴品鉴，这酒要是入得了您的口，那我们可算没白忙活！"
　　王宝光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先是端在手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酒液清澈透亮，挂杯均匀，一看就是正经粮食酿的好酒。他又将酒杯凑到鼻尖，轻轻晃了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陶醉的神色：
　　"嗯——香气浓郁而不冲，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还有一丝淡淡的果香，这酒下了不少功夫啊。"
　　老张和那年轻同伴对视一眼，眼里都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王宝光说完，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咂了咂嘴，回味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长长地"哈"了一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好酒！入口绵柔，落口甘爽，回味悠长——比马老板家的高粱酒还要胜上一筹！这酒，确实难得！"
　　老张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又给王宝光斟满，嘴里不住地说："王主管不愧是行家，这一口就品出来了！我们也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才弄到这几瓶，一般人还真喝不着！"
　　那年轻同伴也跟着献殷勤，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王主管，既然您喜欢，那好办——过阵子我们还能弄到一批，到时候给您送一箱过去，您留着慢慢喝！"
　　王宝光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初次见面就让二位破费，不合适不合适。"
　　老张赶紧接话，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老朋友："王主管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虽说初次见面，但一看您就是爽快人，合脾气！朋友之间，几瓶酒算什么，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们哥俩了！"
　　王宝光闻言，笑了笑，不再推辞，端起酒杯朝二人示意了一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二位美意。"
　　刘大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原以为这两个不速之客会把之前的旧事抖出来，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提，反而跟王宝光套起了近乎，而王宝光也是个识趣的人，顺着台阶就下了，半点没起疑心的样子。
　　刘大柱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端起酒杯，张罗着说："来来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这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老张，你也别客气，动筷子动筷子！"
　　吴老四和周小勇也赶紧跟着举杯附和，一桌人推杯换盏，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酒桌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一样。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热络了起来。几杯酒下肚，老张的脸上泛起了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先是聊了一通南边的风土人情——说那边如何繁华，如何热闹，货物流通快，商机也比平县多得多。王宝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几句，看起来完全是一个被酒桌气氛带着走的普通酒客。
　　老张见王宝光兴致不错，又悄悄和那年轻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话锋开始不着痕迹地一转，语气随意地像是随口一提：
　　"说起来，王主管，您刚来平县没多久，咱们县玻璃厂……最近怎么样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王宝光又斟了一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心："我听说前阵子厂里好像出了点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瞎传的，反正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消息也不灵通，就图个好奇问问。"
　　刘大柱一听这话，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急得差点就要开口打断，桌下的脚已经悄悄伸出去，想踢老张一下提醒他闭嘴——这两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还没等刘大柱有所动作，王宝光已经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满脸不快地摆了摆手：
　　"嗐，别提了！还不是那些日本人闹的——"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借着酒劲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我们厂里一直用的都是日本人的胶片，前阵子他们突然断了供应，说是什么'原料紧张'，我看就是故意的！要不是我们找了县里出面，托张厂长的关系从外地调了一批库存胶片回来，这次交货可就真砸了！"
　　老张和那年轻同伴一听，心里顿时狂喜，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赶紧收敛住表情，老张率先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地骂道：
　　"日本人真不是东西！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玩意儿！"
　　那年轻同伴也跟着附和，义愤填膺地说："就是！仗着手里有点技术，就卡咱们的脖子，什么东西！"
　　两人骂了一通，老张又"关切"地追问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王主管，这次你们能靠张厂长的面子调来库存，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往后呢？总不能一直靠调货过日子吧？日本人那边要是继续卡着不放，你们这厂子还怎么干下去？"
　　王宝光一听这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带着几分酒意和怒气，大声说道：
　　"哼！他们不卖，老子还不稀罕了！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们厂里已经商量好了，回头就去找美国人买！美国人不卖，我们就高价找欧洲人买！就算花再多的钱，也绝不受那些小日本的气！"
　　他说得斩钉截铁，满脸通红，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气昏了头、拍着胸脯说大话的酒后之人。
　　老张和那年轻同伴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县玻璃厂是打算高价从国外买胶片，还想着走美国人和欧洲人的路子。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远水解不了近渴，花大价钱从国外调货，光是运费和关税就能拖垮一个小厂子。这么一来，他们根本不愁收拾不了这个局面。
　　两人得了想要的信息，也不敢再多问，生怕问多了引起王宝光的疑心。老张连忙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酒杯，哈哈笑道：
　　"王主管说得对！咱中国人凭什么受那窝囊气！来来来，为这个，咱们再干一杯！"
　　那年轻同伴也赶紧凑趣，把话题一转，聊起了南边最近流行的新鲜玩意儿和市井趣闻，酒桌上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
　　刘大柱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见王宝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起疑，反而还跟着骂了一通日本人，聊得热火朝天，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举杯吆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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