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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准备


刘明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这在这个季节的南湾区很少见。十二月的早晨大多阴沉沉的,云层厚得像一床旧棉被,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但今天不一样——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金黄色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
华历84年12月3日,星期二,上午7:15。
距离核弹落地还有五天。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晴天。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淡蓝色,飘着几朵懒洋洋的白云。阳光照在对面的居民楼上,把那些晾晒在阳台上的被子和衣服照得五颜六色的。
楼下的早餐店门口排着队,上班族们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刷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的前进速度。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边等包子一边打电话,声音很大:“九点的会,我肯定到,放心放心。”
刘明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以为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他们规划着今天的工作、明天的午餐、周末的安排。他们不知道五天之后,所有的规划都会变成废纸。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毕,下楼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坐在早餐店的塑料凳上,他慢慢吃着,听着旁边桌子两个大妈聊天。
“你听说了吗?北边又搞军演了,新闻上都报了。”
“哎,打不起来的,都说了多少年了。你买菜了吗?今天猪肉降价了,后腿肉才十五一斤。”
“真的?那我待会儿多买点,囤冰箱里。”
“囤那么多干嘛,又不会涨价。”
“谁知道呢,万一真打起来了呢?”
“哈哈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刘明远把最后一截油条塞进嘴里,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他今天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去仓库整理物资,分类摆放,做好标记。
第二,去提醒老周。这是他犹豫了很久的事——要不要告诉别人?告诉多少人?告诉到什么程度?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在灾难降临之前,你告诉别人“末日要来了”,大部分人不会信,小部分人会把你当疯子,极少数人会当真——但当真的人里面,有一半会抢在你前面把物资买光。
但老周不一样。老周上辈子帮过他。不是那种救命之恩,是那种——你落魄的时候有人给你递了一根烟,你说“谢了”,他说“没事”。这种人情在太平盛世里不值一提,但在末世里,一根烟可能就是一个人最后的一点体面。
而且老周有个女儿,十五岁,叫周小棠。上辈子刘明远没见过她——她在核爆后的混乱中就死了,老周后来跟他提过一次,就一次,说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这辈子,也许他能让那个十五岁的女孩活着。
第三件事,给他自己做一个决定——关于他的父母。
刘明远坐进面包车,发动车子。
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可以晚一点再做。第一件事——整理仓库——需要尽快。他需要把物资分类好,标记清楚,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最快地找到需要的东西。
面包车驶向城北。
路上经过商业中心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变化——街上的车比平时多了。不是那种早晚高峰的多,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带着某种焦躁感的多。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十字路口抢道,差点撞上,两个司机摇下车窗对骂。
刘明远没有多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再过两天,街上的车会多到走不动;再过三天,加油站会排起长队;再过四天,超市会被搬空;再过五天,街上会开始有人打架。
他把车开进泰安路,在老赵废品站门口停下来。
铁门开着。老赵在里面整理废品,把一堆旧报纸捆成一摞一摞的。看见刘明远进来,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了?”
“赵叔早。我来整理一下仓库。”
“行,你忙。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老伴做了红烧肉,多了吃不完。”
刘明远愣了一下。他上辈子认识的老赵是个抠门到连一根钉子都舍不得给人的人,主动请人吃饭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也许是还没经历过末世的磨砺,老赵身上还保留着一些普通人的善意。
“好,谢谢赵叔。”
他打开仓库门,按亮灯,走了进去。
物资堆得有点乱。昨天搬进来的时候太累了,只是粗略地分了几个区域,没有仔细整理。今天他要做的是——分类、清点、标记、优化摆放。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开始一项一项地清点。
粮食区:大米200斤,分装在四个50斤的编织袋里。面粉100斤,两个50斤的袋子。杂粮——他忘了买杂粮。刘明远在清单上画了个圈,提醒自己下次补上。
油盐糖:四桶油,二十包盐,十斤白糖。这些东西放在米袋旁边,用一个小纸箱装在一起。
压缩饼干:五十箱。每箱十包,每包五百克。总共五百包,两百五十公斤。这东西占地方,他决定把它们码在墙角,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罐头:一百个。午餐肉、红烧肉、水果罐头,分门别类地码在铁架子上。他按照保质期的长短做了排序——水果罐头保质期最短,放在最外面;午餐肉保质期最长,放在最里面。
方便面:三十箱。这东西占地方但不太重,他堆在压缩饼干旁边。
纯净水:一百箱。每箱二十四瓶,总共两千四百瓶。他把水码在仓库最里面,靠近墙壁的位置——水不怕压,可以堆得很高,而且放在最里面可以起到一定的隔热作用。
净水器和滤芯放在水旁边,用塑料袋包好,防潮。
药品和碘片放在铁架子的最高层,干燥通风。急救包挂在架子侧面,伸手就能拿到。
防寒用品——羽绒被、睡袋、羽绒服、保暖内衣——放在另一个架子上,用防尘罩盖好。
工具和手电筒放在门口最方便拿的位置。一个小塑料箱,里面装着工兵铲、多功能刀、绳索、胶带、电池、火柴、打火机、蜡烛。
发电机和柴油放在仓库的角落里,远离其他物资。柴油是易燃品,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他把四个柴油桶放在一个铁托盘里,又在周围留出了一米宽的隔离带。
煤炉和蜂窝煤放在发电机对面,同样远离其他物资。
辐射探测仪和防辐射服挂在门口的墙上,和工具箱并排。
收音机放在工具箱旁边,他顺手打开试了试。调了几个频道,都是正常的广播——音乐、新闻、交通路况。他关掉收音机,放回原处。
全部整理完,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刘明远站在仓库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百二十平米的仓库,现在大概用了六十平米。物资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区域都有明确的边界,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拿出纸笔,画了一张简单的仓库平面图,在图上标出了每个区域的位置。然后把图纸贴在门后面的墙上,用胶带固定好。
这样,即使他不在,别人也能找到东西。
“别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他知道,这个仓库最终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在末世里,没有人能真正独自活下去。你可以囤最多的物资,拥有最坚固的庇护所,但当你生病的时候、当你受伤的时候、当你在睡梦中被人袭击的时候——你需要人。
但他不会主动去找人。人自己会来。在末世里,幸存者像铁屑一样,总会找到最近的磁铁。
他不想当磁铁。但他知道,他已经是了。
刘明远锁好仓库,走出废品站。
老赵在院子里的一个旧沙发上坐着,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碗——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旁边还有一副空碗筷,是给刘明远准备的。
“忙完了?来,坐下吃。”
刘明远没有客气,坐在老赵对面,拿起筷子。
红烧肉烧得很好,肥而不腻,瘦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散。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赵叔,你在这儿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来年了。九几年就开始收废品,那时候还是在路边摆摊,后来攒了点钱,把这块地租下来,慢慢干起来的。”
“生意好吗?”
“凑合吧,饿不死。现在这年头,什么都涨价,废品价格倒是跌了不少。以前一个矿泉水瓶一毛钱,现在三分钱,收上来还不够运费。”老赵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老伴说我是个守财奴,什么破烂都往家里堆。她不懂,这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刘明远没有说话。
他想起上辈子的老赵。那个在废品站里囤了整整一个仓库物资的人,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人,那个在核弹落地后靠着那些“破烂”活了三年的人。
“赵叔,”刘明远放下筷子,“最近国际局势不太平,你有没有想过囤点东西?”
老赵看了他一眼:“囤什么东西?”
“粮食、水、药品这些。万一真打起来了,这些东西就买不到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小子,是不是看了什么新闻吓着了?我跟你说,这种事,轮不到咱们操心。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如果个高的也顶不住呢?”
老赵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他看着刘明远,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惕,也不是嘲笑,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老赵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刘明远说,“我只是觉得,花几百块钱囤点东西,不亏。用不上就当存粮了,用上了就是救命。”
老赵没有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开口:“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回头去批发市场买几袋米放着。”
刘明远没有再说什么。他说得够多了。再多说,就会引起怀疑。
吃完饭,他帮老赵收了碗筷,然后开车离开了废品站。
下一站,老周的修车铺。
老周的修车铺在北街尽头,靠近铁路桥。刘明远把车停在门口,老周正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看见他来,咧嘴笑了。
“哟,明远!车用完了?没给我撞坏吧?”
“没撞,好着呢。王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借钱免谈啊。”
“不借钱。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老周把手里的扳手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新闻?什么新闻?我不看那玩意儿,看了糟心。”
“北方联邦和东部同盟的事。谈判破裂了。”
“破裂就破裂呗,又不是第一次了。打不起来的。”
“如果打起来了呢?”
老周看着他,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明远犹豫了一下。他在心里斟酌着措辞——不能说太多,但也不能太少。说太多,老周会觉得他疯了;说太少,老周不会当回事。
“我有个朋友在政府里工作,”他说,“他告诉我一些事情。局势比新闻上说的严重得多。可能就在这几天,会出大事。”
老周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又抬头看了看刘明远的脸。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不想去赌‘万一没事’。”
老周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走到修车铺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说的‘大事’,有多大?”
“很大。”刘明远说,“大到你可能需要囤一些东西。粮食、水、药品。至少够吃三个月的。”
“三个月?”
“对。如果三个月之后什么都没发生,那就当存粮了。但如果发生了——”
“如果发生了,三个月也不够吧?”
刘明远看着老周的眼睛。这个四十五岁的修车铺老板,平时大大咧咧的,说话不过脑子,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清醒的东西。他不是傻子,他只是选择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三个月之后,”刘明远说,“会有别的办法。但头三个月是最难的。只要撑过前三个月,就有机会。”
老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我听你的。今天下班我就去买。买什么?”
“大米、面粉、方便面、罐头、水。还有——你女儿的药。”刘明远记得老周跟他说过,周小棠有哮喘,需要定期用药。“多买几盒,有备无患。”
老周听到“女儿”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刘明远很少在老周脸上见到的东西——认真。
“你怎么知道小棠有哮喘?”
“你以前跟我说过。”
“我跟你说过吗?”老周挠了挠头,“可能吧,我记性不好。”
刘明远没有接这个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老周。纸上写着几样东西——粮食、水、药品、燃料、手电筒、电池、收音机。是他昨晚提前写好的。
“照着这个买。别去一家店买齐,分散着买,别让人注意。”
老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
“你囤了吗?”
“囤了。”
“囤了多少?”
“够吃的。”
老周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刘明远转身要走,老周在身后叫住他。
“明远。”
“嗯?”
“谢谢你。”
刘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上了车。
他不知道老周会不会当真去做。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提醒了,写了清单,甚至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老周还是不当回事,那就是他的命。
但这个念头让刘明远很不舒服。上辈子他从不纠结这种事——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你自己不当回事,别人凭什么替你操心?但这辈子,他发现自己变了。也许是那个十五岁的周小棠让他变了,也许是他自己在变。
他不想深究这个问题。
下午的时间,他用来做最后一件事——打电话。
他开车到一个信号比较好的地方,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联系人:妈。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上辈子,核弹落地的时候,他的父母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那个城市不是主要目标,没有被直接轰炸,但核冬天和辐射尘不会区分大城市和小城市。他在末世里找了他们三年,最终只找到了他们住的那栋楼的废墟。楼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墙上还挂着一幅日历,翻在12月8号那一天。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被冲击波震死的?被辐射病折磨死的?还是冻死的、饿死的、被人杀死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死了,因为他找遍了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幸存者聚居地,问过了每一个人,没有人见过他们。
这辈子,他有机会改变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不能打电话跟他们说“爸妈,七天之后核弹要来了,你们快跑”——他们不会信,会以为他疯了。他不能回去接他们——他的钱花光了,没有路费,而且就算去了,他能做什么?把他们接到南湾区?接到那个仓库里?然后呢?
他需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
刘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然后接通了。
“喂,明远?”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那种熟悉的、略带北方口音的腔调。“怎么想起打电话了?是不是没钱了?”
“不是,妈。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爸退休了,在家种花呢。你吃饭了没?瘦了没?”
“吃了,没瘦。”
“你那个工作还干着吗?广告公司那个?”
“在干着。”
“好好干,别老换工作。你爸说你那个工作不稳定,让你考个编制,你考虑过没有?”
“妈——”刘明远打断了她,“你们最近看新闻了吗?”
“新闻?什么新闻?我看的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降温,你那边冷不冷?”
“不冷。妈,我跟你说个事。最近国际局势不太好,你在家里囤点东西。大米、面粉、罐头、水,多买一些放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就是觉得——囤一点保险。万一呢。”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个?你爸天天看新闻,没说什么呀。”
“你就听我的,囤一点。又不费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母亲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点——那种母亲特有的、当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的时候,她们不会直接否定你,而是用一种包容的、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跟你说话。
“好,好,我明天去买。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吃外卖,不健康。”
“知道了。妈——”
“嗯?”
“没事。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说了。和他的计划一样——没有说太多,只是提醒。但和提醒老周不一样,提醒父母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压都压不住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无力感。
他没办法保护他们。他能做的只是打一个电话,说几句轻飘飘的话,然后祈祷他们会当真。
在末世里,祈祷是最没用的东西。
刘明远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需要更多的钱。他需要去北方。他需要把他的父母接到安全的地方。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车,没有路,甚至没有一个确切的“安全的地方”。
仓库?那个仓库能装多少人?他的父母来了住哪?吃什么?喝什么?他囤的那些东西,一个人吃够吃一年,三个人吃只够吃四个月。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冷静。冷静是他在末世里学会的最重要的技能。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先活过第一波核爆,然后在末世里找到活下去的方式,然后再去找他的父母。这不是最优解,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如果他们还活着——上辈子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但这辈子不一样。这辈子他有准备,有物资,有知识,有经验。他可以在核弹落地后的第一时间就出发,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在废墟里浑浑噩噩地混了几个月才开始找人。
他还有机会。
刘明远发动车子,开回了出租屋。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用来做最后一件事——休息。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平静的、专业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联合调停组织发言人表示,谈判仍在继续,双方代表尚未离场。此前关于谈判破裂的消息系误传,请公众不要相信不实信息……”
刘明远关掉了收音机。
误传。他知道这不是误传。他知道五天之后,所有的“不实信息”都会变成事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楼下那户人家又在炒菜了,这次闻起来像是蒜蓉炒青菜。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倒数。
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都开始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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