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父子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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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九年六月,奉天城的暑气在入夜之后渐渐散去,晚风穿过帅府的庭院,吹动檐下的灯穗轻轻摇晃,带来几分难得的清凉与安宁。
今日是奉军十五万整编完成、三省防务全面落定的大日子。
为了庆贺大局初定,也为了与家人安稳一聚,我在内堂设了一桌简单的家宴,没有文武官员,没有外客应酬,只有一家老小围坐一桌。
桌上摆的都是东北最寻常的家常菜,气氛温和松弛,全无平日里军政会议的肃杀。
席间,家人们闲话家常,气氛融洽,而我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张学良的身上。
十九岁的年纪,留德五年归国,身姿挺拔,眉目英挺,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气度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护在身后的少年。
五年德国军事与工业熏陶,让他身上既有军人的严谨,又有青年将领的锐气,更难得的是,眼神清亮坦荡,全无历史上后来的迷茫与摇摆。
我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孩子,曾经背负过怎样沉重的历史。
东北的沦陷、家国的破碎、无数人的牺牲与遗憾,我绝不能让它在这一世重演。
所以这一晚,我必须和他好好谈一次。
一场真正掏心掏肺、关乎东北未来、关乎奉系存亡、关乎父子传承的长谈。
家宴将近尾声,家眷们陆续告退,内堂的灯火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与张学良二人。
仆役轻手轻脚撤下碗筷,换上一壶得恰到好处的高粱烧酒,两只素白瓷杯,一碟盐炒花生,一碟酱牛肉,简单、朴素,却最适合静心说话。
我抬眼朝他轻轻摆了摆手,褪去一身大帅威严,只剩下父亲的温和与沉稳:“汉卿,你留下,陪爹喝两杯。”
张学良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应声:“是,父亲。”
他在我对面端正坐下,腰杆挺直,坐姿严谨,既有军人的规矩,也有对长辈的恭敬。烛火轻轻跳动,映在他年轻的脸庞上,轮廓分明,目光清澈,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我提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再给自己满上,放下酒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而真诚:“今日不说军务,不讲防务,不谈兵戈。就咱们父子俩,安安静静说说话。”
张学良抬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在这样一个夜晚,与他单独谈心。
我笑了笑,声音放缓:“你一去德国,就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爹领兵、安民、和谈、扩军、垦荒,一刻不得清闲,可心里头,始终惦记着你。
今日,爹想好好听你说一说,德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这五年,看见了什么,学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
一句话,让少年人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弛下来。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五年的所见所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真切而沉稳,将五年留德的经历,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父亲,德国与咱们国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十四岁远赴德国,抵达之时,正是欧战刚刚结束不久。
德国作为战败国,受《凡尔赛条约》层层压制,陆军被限制在十万人,不得拥有重炮,不得组建空军,军舰数量被死死卡死,全国上下都憋着一股屈辱与不甘。”
“可即便如此,德国的根基,依旧没有垮掉。”
“他们的陆军人数虽少,却全是精英骨干,每一个士兵都具备带兵能力,一旦放开限制,随时可以迅速扩军百万。”
“战术指挥、步炮协同、骑兵迂回、工兵保障、辎重补给,环环相扣,精密得如同机器一般运转”
“我在德国观摩过他们的秘密演习,炮火覆盖、步兵突击、阵地防御、纵深穿插,章法极严,效率极高,杀伤力极强。”
“再看工业,德国的钢铁、机械、化工、精密制造,冠绝欧洲”
“即便军工生产受条约限制,他们依旧把核心技术藏在民间工厂、藏在学校、藏在工匠体系里”
“我去过他们的地下兵工厂,机器轰鸣,流水线整齐划一,步枪、机枪、迫击炮、炮弹、子弹,生产速度与精度,都远非国内可比。”
“民间更是秩序井然,铁路四通八达,公路平整宽阔,基础教育普及,工匠技艺精湛,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要复兴、要强盛的心气”
“战败没有打垮他们,只是让他们蛰伏。儿臣敢断言,不出十年,德国必定重新崛起,再度称雄欧洲。”
他说得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全无少年人的空谈虚论,每一句都贴合1915至1920年德国的真实历史。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
他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五年留德,他没有虚度光阴,是真的沉下心去学、去看、去悟了。
待他讲完,我才缓缓点头,目光直视着他,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看得很准。德国强,不是强在一时枪炮,是强在军制、强在工业、强在技术、强在民心。但你要记住,咱们学德国,不学他们的野心,不学他们的侵略,只学他们的强军之法、军工之本、强国之道。”
“学其精髓,为我东北所用。”
张学良坐直身体,神色肃然:“儿臣谨记父亲教诲。”
我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愈发郑重,这不是简单的叮嘱,而是父子交心,是未来的托付。
“我张作霖,从草莽起家,一刀一枪,一步一血,拼出今天的东三省”
“外人看我是大帅,是东北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守的从来不是权位,不是地盘,是这三千万东北百姓,是这千万里黑土地,是咱们中国人的家门。”
“我这辈子,不怕打仗,不怕洋人,不怕关内军阀混战,我最怕的,只有一件事——后继无人。”
我抬眼,目光落在他年轻而英挺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东北太大,强敌环伺。日本虎视眈眈,沙俄野心不死,关内各派混战不休。我能守一时,守不了一世。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东北要交给谁?奉军要交给谁?这千千万万百姓,要托付给谁?”
张学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动。
他从未听过我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大帅对将领的命令,是父亲对儿子最沉重、最真切的托付。
我轻轻拍了拍桌面,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而开阔:“不过现在,爹放心了。你留德五年,长成今天的样子,执掌独立第一师一万八千精锐,全奉军最精良的装备、最完整的编制、最强大的火力,都在你手上。”
“爹不是偏疼你,是爹知道,你见过真正的强军,你懂现代战争,你有眼界,有心气,你能把奉军带向未来。”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止住。
“今日,爹跟你交底。”
我的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在安静的内堂里久久回荡。
“眼下奉军十五万,只是起步。五年之内,我要把奉军扩充至四十万精锐,甚至更多”
刹那之间,张学良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四十万。
而且是编制齐全、火器完备、训练精良、后勤充足的现代化陆军。
这个数字,足以横扫关内所有派系,足以震慑日本与沙俄,足以让东北成为中国第一强军之地。
“四……四十万?”他几乎是下意识轻声重复,语气里充满惊涛骇浪。
我点头,眼神坚定,不容置疑:“没错,四十万。不是凑数的壮丁,是步、骑、炮、工、辎五兵齐备,军、师、旅、团、营建制完整,能打硬仗、能打恶仗、能打胜仗的真正精锐。”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立刻问到了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父亲,四十万大军,军械、装备、弹药、粮饷,全是天文数字。仅凭外购,必定被洋人卡脖子,受制于人,绝难长久。”
他留德五年,深知一个道理:没有自己的兵工厂,再强的军队,都是昙花一现。
看着他如此清醒,我心中欣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你问到了根子上。”
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抛出我布局已久、早已万事俱备的惊天大计。
“从今夜起,奉天军械厂,正式进入全速、全面、全力扩建。”
话音落下,我目光直视张学良,正式下达任命。
“汉卿,你留德五年,通德语、知西法、懂军工、识技术,我任命你兼任奉天军械厂厂长,总揽兵工厂扩建、设备采购、技术引进、武器研发、生产制造一切事务。”
张学良猛地站起身,身姿笔挺,躬身领命:“儿臣领命!定不负父亲所托!”
“你以厂长身份,直接联络德国军方、工商界、工程师,不计成本,办成三件大事。”我语气坚定,逐条交代,字字千钧。
“第一,全套购进德国最新式精密机床,锻造、热处理、切削、冲压、模具,整条军工生产线配齐,一步到位,奠定东北兵工制造根基。”
“第二,全套引进德国现役步枪、山野炮、重机枪设计图纸、样枪、样炮,就地仿制改良,打造奉军统一制式装备,不再使用杂枪杂炮。”
“第三,不惜一切代价,采购坦克、装甲车、军用卡车等新式武器样品,带回国内研究、拆解、仿制,为奉军组建机械化部队铺路。”
张学良眼中精光爆射,斗志昂扬,声音铿锵:“儿臣明白!即刻联络德国旧识与厂商,务必引进最顶尖技术与装备!”
我微微颔首,继续道:“钱的事,你完全不必忧心。”
“东北这几年政局安定,垦荒增产,铁路通商,税赋规整,工商业稳步发展,再加上南满铁路北段收回管控,财政收入连年大增。截至今日,东三省财政累计盈余,已达一亿五千万现大洋。”
一亿五千万现大洋。
这个数字,足以让全国任何一派军阀瞠目结舌。
张学良彻底怔住,眼中从震撼,转为狂喜,再转为无比坚定的斗志。
有如此雄厚的财力支撑,扩军四十万、扩建兵工厂、引进德国全套技术装备,全都不再是空想,而是触手可及的宏图。
我继续说道:“不止钱,咱们的钢铁根基,也已经扎稳。”
“鞍山钢厂、本溪钢厂,早已建成投产,高炉、转炉、平炉陆续增加,钢铁产量连年稳步提升,生铁、钢轨、钢板、钢坯,自给率越来越高。
更可喜的是,黑龙江省境内,已探明大规模优质铁矿与煤矿,储量丰厚,品位极高,开采冶炼,足以支撑东北钢铁、兵工、铁路、工业全面发展,再也不必仰人鼻息。”
“有煤、有铁、有钢、有钱、有技术、有人力,东北的兵工大业,必定一飞冲天。”
张学良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煤铁俱全,钢厂成型,财力充足,德国技术引进,兵工厂全面扩建,再加上四十万扩军计划。
这不是一地军阀的苟安,是真正的强国兴邦、强军守土之大格局。
我望着他,语气郑重叮嘱:“你身兼两职,独立第一师师长,奉天军械厂长,责任重于泰山。
师部日常训练、防务指挥,可多托付郭松龄,他练兵扎实,作战沉稳,足以独当一面。
兵工厂扩建、技术引进、装备研发、生产统筹,必须由你亲自抓、亲自管,把德国那套严谨、标准、高效的体系,彻底植入奉天军械厂。”
“儿臣明白!”张学良声音铿锵有力,“独立第一师的训练与防务,交由郭副师长全权主持,我将把全部精力,放在兵工厂扩建与德国装备引进上,尽快实现奉军枪械、火炮、弹药全面自给自足!”
烛火轻轻摇曳,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场深夜长谈,定下了东北未来五年的核心宏图。
扩军四十万。
建亚洲第一流兵工厂。
引进德国全套军工技术。
开发煤铁,壮大钢铁产业。
用一亿五千万财政盈余,支撑强军与工业双腾飞。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守住东北,绝不丢一寸国土,绝不让历史悲剧重演。
我望着眼前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儿子,心中一片安定。
留德五年的眼界,兼任师长与厂长的重任,雄厚的财力,完整的工业根基,再加上我穿越者的布局与引导,他必将走出一条与历史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刻进他的心底:“汉卿,东北的未来,奉军的未来,迟早是你的。我今日为你铺路,练兵、建厂、储财、固防、强基,就是要让你将来接手之时,有兵、有枪、有炮、有钱、有粮、有民心、有工业。”
“你要记住一句话,一辈子都不能忘。”
“绝不做亡国之将,绝不丢东北一寸土,绝不辜负三千万东北乡亲。”
张学良猛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一躬,身姿挺拔,语气坚定如铁:“父亲放心,儿臣铭记在心,此生必守东北、护百姓、强奉军、兴工业,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绝不辜负这片黑土地!”
我抬手示意他落座,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好。有你这句话,爹便放心了。”
“喝酒。”
“明日起,兵工厂扩建、德国设备采购、钢铁厂扩产、四十万扩军筹备,全面启动。”
酒杯相触,清响清脆。
烈酒入喉,滚烫如火,恰如父子二人心中的宏图、决心与守护家国的壮志。
窗外夜色深沉,奉天城万籁俱寂,帅府内堂的灯火,却亮得格外坚定、格外明亮。
这一夜之后。
奉军四十万扩军计划,正式启动。
奉天军械厂,踏上亚洲第一兵工厂之路。
鞍山、本溪两大钢厂全速扩产。
黑龙江煤铁资源进入全面勘探开发。
一亿五千万财政盈余,为东北崛起保驾护航。
张学良,以独立第一师师长兼奉天军械厂厂长的双重身份,扛起奉系未来的军工与精锐核心。
而我,张作霖,以穿越者的先知,以父子交心的引导,以实力筑牢根基,一步一步,彻底扭转历史轨迹。
乱世之中,东北大地,从此兵强马壮,工业崛起,民心安定,固若金汤。
属于奉系的时代,真正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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