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奉军入关

第七十二章奉军入关
民国九年六月二十九日，午后的日头悬在奉天城上空，暑气蒸腾，连街边的槐树叶都蔫蔫地垂着，可位于城中心的奉天公署，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朱红辕门前，两列持枪卫兵肃立如松，锃亮的刺刀映着日光，泛着冷冽的光，往来出入者皆是身着笔挺军装的奉系军政要员，步履匆匆，神色沉凝，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这里是东三省军政中枢，绝非大帅府那般可叙私谊的居所，今日，关乎奉系未来命运的东三省最高军事会议，便在此处召开。
公署正厅宽敞肃穆，丈余长的檀木会议桌横陈厅中，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巨幅军用地图平铺其上，从东三省的山川关隘，到关内直隶、京畿的街巷城池。
再到辽东半岛旅顺日军的驻防范围，皆用红蓝两色笔墨细细标注，线条纵横交错，将乱世战局的紧绷与凶险，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
厅内四角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意，奉系核心将官悉数到齐，按位次端坐于会议桌两侧，个个腰杆挺直，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熠熠生辉，无人交头接耳，只静静等候主位之人开口。
我端坐于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今日召诸位来公署，没有旁的闲话，只商议一件事，奉军入关的兵力调配，与后续京畿禁军布防。”
“直皖两家打到如今，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吴佩孚的直系精锐压至京畿城下，段祺瑞的皖系节节败退，撑不过旬日。
咱们奉军此刻不出兵，便错过了逐鹿中原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厅内依旧寂静，众人心中皆有数，奉军入关是大势所趋，可背后的风险，却半点不小。
十万主力南下，东北防务势必空虚，旅顺的日军盘踞多年，船坚炮利，向来惯于趁火打劫，若是后方出了纰漏，非但关内的仗打不赢，连经营数十年的东北基业，都可能毁于一旦。
杨宇霆率先打破沉默，他手持铅笔，指尖轻点地图上的京畿地带，语气精准而冷静：“大帅，入关之事，势在必行，但兵力部署需得周密。
直军主力集中于保定、涿州一线，皖系残部退守北京，我军若要入局，需分路进军，互为犄角，既避直军锋芒，又能快速掌控战局，同时，京畿重地必得有禁军驻守，否则列强必会借机插手，徒生事端。”
“邻葛所言，今日会议，便把两路事宜彻底敲定：一是入关兵力如何调配，三路大军如何进军。
二是拿下京畿后，禁军如何布防；三是主力南下后，东北边防如何稳固，尤其是旅顺日军，必须死死盯住。”
说罢，我身子微倾，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辽西、山海关一带，沉声道：“此番入关，奉军抽调十万精锐，分作三路，余下五万将士，留守东三省，固守边防。先定第一路，也是入关主力。”
我的目光径直投向末席的张学良，语气中带着期许，更有沉甸甸的托付：“汉卿，你任第一陆军总司令，统领独立第一师、独立第二师，全军共计三万兵力。
独立第二师下辖原独立第一、第二旅，分驻盘锦、瓦房店，即刻收拢集结，归你调遣。”
“你部的进军路线，走锦州、山海关，直插京畿外围，扼守入关咽喉要道，你的任务，是为奉军开路”
“扫清山海关至京畿沿线的直军斥候与小股守军，站稳脚跟，接应后续两路大军，绝不能让直军断了我军的粮道与退路。这一路，是奉军的尖刀，容不得半分差错。”
张学良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指尖并拢，贴于帽檐，眼神坚定，声音清亮果决，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谨遵大帅令！
他心中清楚，这是父亲第一次将三万精锐交予自己独当一面，是历练，更是信任，肩上扛着的是奉军的颜面，是十万大军的开局，只能胜，不能败。
我满意地点头，随即看向左侧的孙烈臣，语气厚重：“第二路，为中路策应大军，由你兼任总司令，统领第二十八师、第二十九师，共计三万五千兵力。
两部分别从奉天北郊、吉林长春集结，走热河、朝阳一线，迂回进军直隶西侧，与汉卿的第一陆军形成合围之势。”
“你的任务，是牵制直系主力部队，吸引吴佩孚的注意力，减轻第一陆军的正面压力，同时阻击直系从河南方向赶来的援军，严防皖系残部反扑。”我盯着孙烈臣，一字一顿道。
“中路是奉军的脊梁，你行事稳妥，这路重任，非你莫属。张景惠，你率二十八师为中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直军主力，且战且退，拖住敌军即可，不必硬拼。”
孙烈臣当即起身，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大帅放心，属下定率中路三万五千将士，按路线进军，死死牵制直军主力，封堵河南援军，确保侧翼无虞，绝不让大帅与前线弟兄失望！”
张景惠也随之起身，朗声道：“属下率二十八师，愿为中路先锋，谨遵孙总司令调遣，拖住直军，完成合围部署，绝不误了军机！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黑龙江督军吴俊升身上，这位出身绿林、擅长骑兵奔袭的老将，是奉军机动战力的核心。
我语气带着几分悍勇：“第三路，为右翼奇兵，由吴督军任总司令，统领黑龙江两个骑兵旅、吉林两个骑兵旅，外加独立第五师，合计三万五千兵力。
汤玉麟，你率吉林两个骑兵旅为先锋，配合黑龙江骑兵，发挥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长途奔袭。”
“你部的进军路线，走辽西、热河边境，穿插至直隶保定后方，目标只有一个——切断直系的粮道与电报线，扰其后方，烧其辎重，让直军首尾不能相顾，军心大乱。”
“独立第五师是混编建制，机动灵活，负责殿后接应，若是骑兵得手，便顺势扩大战果，若是遇袭，便快速回撤，保住有生力量。这一路，不求攻城拔寨，只求扰敌制胜，是奉军的制胜奇兵。”
吴俊升本就是豪爽性子，闻言一拍大腿，声如洪钟，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动：“大帅尽管放心！
汤玉麟也霍然起身，腰间佩刀磕碰着椅腿，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悍勇：“大帅，属下愿率骑兵先锋，昼夜奔袭，直插直军后方，粮道不毁，绝不回师！”
三路入关兵力就此敲定，厅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凝重。
紧接着，便到了最为关键的京畿禁军部署环节，杨宇霆再度开口，语气凝重：“大帅，我军入关后，京畿重地必得掌控在手中，若是无禁军驻守，不仅直皖残部会伺机作乱，英、法、日等列强也会借保护侨民之名，派兵进驻，到时候局面便难以收拾了。”
“所言极是，待三路大军掌控京畿局势后，即刻从入关部队中抽调兵力，组建京畿禁军。
禁军以独立第六师、独立第七师主力为核心，这两师原是大帅卫队旅扩编而来，军纪严明，忠诚度最高，总兵力两万三千人。
驻守北京城内外，分守正阳门、德胜门、紫禁城及各使馆区，维持京畿秩序，管控铁路、电报等中枢要地。”
我看向张景惠，语气郑重：“京畿禁军，由你兼任统领，既要防范直皖残部袭扰，也要严防列强驻军，使馆区按之前约定，只许少量卫兵驻守。
敢有越界者，不必留情，直接驱离。
京畿是北洋中枢，掌控住这里，我奉系才算真正踏入中原棋局，这副担子，你要扛稳。”
张景惠神色一凛，再度起身，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诸事商议至此，入关兵力、进军路线、京畿禁军事宜皆已敲定，最后，便是关乎奉系根基的东北留守防务，这也是众人最为牵挂的事。
我目光转向张作相，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沉肃，厅内众人也随之绷紧了神经，所有人都清楚，主力入关后，东北的安稳，全系于张作相一身。
“辅臣，东三省是咱们奉系的根，是十几万将士的老家，主力十万精锐南下，东北防务空虚，旅顺的日军，绝不会坐视不理。”我盯着张作相，字字千钧，“留守防务，交由你全权统筹，这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闪失。”
“我命你，调第二十七师主力，加编奉天省防军一个团、吉林省防军一个团，即刻开拔，接替独立第一师原驻守的金州、复州一线防线。”我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的旅顺、金州一带，那里标注着日军密密麻麻的驻防据点。
“独立第一师入关后，此处防线空虚，日军必定会试探挑衅，派斥候越界侦察，甚至调动军舰在辽东湾游弋，你部接防后，务必做到三点。”
“其一，加固原有战壕、碉堡，纵深布防，哨所前推十里，昼夜轮换警戒，一刻不得松懈；其二，凡日军斥候、武装人员越界一步，不必请示，直接开枪驱离，敢有挑衅滋事者，就地剿灭，绝不能助长其气焰；其三，严密监控大连、旅顺港口的日军舰船调动，一有异动，立刻以加急电报传回奉天，同时做好应战准备。”
张作相缓缓起身，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只是神色肃穆，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大帅放心，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有第二十七师在，金州防线固若金汤，日军休想越雷池一步。属下定会日夜戒备，死守东北南大门，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绝不让东北老家出半点乱子！”
他深知这份责任的分量，日军装备精良，野心勃勃，若是防线出现漏洞，东北必将陷入战火，自己必须守好这最后一道屏障，给入关的奉军将士稳住后方。
见张作相领命，我心中稍定，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诸位，奉军蛰伏多年，忍辱负重，苦心经营，为的就是今日。此番入关，既是逐鹿中原，争天下大势，也是守东北故土，护万千乡亲。
三路大军，三日后陆续开拔，军纪为先，沿途秋毫无犯，不得骚扰百姓，不得擅取民间一物，敢有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
“京畿禁军、东北留守，皆按今日会议部署执行，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得推诿懈怠。直皖大战，是北洋格局的洗牌之机，也是我奉系崛起的契机，胜，则奉系名扬天下，掌控中枢；败，则退回关外，再无出头之日。我等皆是奉系肱骨，当同心协力，共赴此战！”
“谨遵大帅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厅内众人齐齐起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厅堂梁柱微微作响，战意冲天，之前的顾虑与凝重，尽数化作破釜沉舟的决心。
军令既定，再无迟疑，散会之后，将领们纷纷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各自奔赴军营，着手调兵点将、筹备粮草军械、整饬行装，奉天公署外，一时间车马喧嚣，号角声声，“奉”字军旗迎风猎猎，在暑气蒸腾的天空下，尽显雄师气象。
张学良走出公署，立刻翻身上马，直奔独立第一师驻地，他要亲自检阅部队，敲定行军细节，确保三万精锐按时开拔。
孙烈臣、张景惠联袂离去，商议中路大军的集结与进军配合事宜。
吴俊升、汤玉麟则快马加鞭，赶往骑兵营地，整顿战马，筹备奔袭物资。
张作相则留在公署，拟写调兵军令，安排第二十七师与省防军的接防事宜，一刻不敢耽搁。
我站在公署正厅的窗前，望着窗外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望着远处军营中扬起的尘土，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世能否改变历史走向，就看这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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