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铁脊东征

晨雾从山谷间缓缓退去，将铁脊部落主寨门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石板露出全貌。

陈浩站在寨门前最高一级石阶上，血焰披风在肩头翻卷，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望向东方的天际线。

他身后，大长老已经化回了人形。

那个铁灰色的魁梧老者换了一身完整的灰甲，脊背挺得笔直，灰褐色的瞳孔中那股被囚禁半年后残余的浑浊已经被一扫而空。

他身旁站着五头铁灰色的壮年巨蜥，全部是三阶巅峰的好手，个个鳞甲锃亮、精神抖擞。

再往后，是一支约莫五十余头的队伍。有化形的人形妖兽，也有维持兽形的铁脊巨蜥，混杂在一起，但无一例外都挺直了脊背。

四阶以上的有三头，三阶上位的接近十头，剩下的大多是三阶中位到二阶巅峰的骨干。

这支队伍放在十万大山外围，已经是一股足以扫平多数小型部落的力量。

半年前二长老掌权时，这些人曾被分派到各处边哨，有的甚至被剥夺了核心族人的身份发配到最外围。

而现在，他们全回到了大长老麾下。

大长老站在陈浩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声音低沉而清晰，“铁脊的寨门，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往外走过这么齐整的队伍了。”

陈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东方那片正在被晨光染亮的山脊线上：“从石牙开始。”

大长老微微点头，转身朝队伍后方抬起右手，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队伍开始移动。

五十余头妖兽沿着山脊线向东推进，蹄声沉闷如滚雷。

从这里到石牙部落的主寨，以这支队伍的行军速度，大约大半日的路程。

午时刚过两个时辰，石牙部落的丘陵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石牙部落主寨外的哨塔上的旗手远远便看见了一支正在逼近的大队人马。

旗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支铁灰色的队伍，打头的旗帜上绣着铁脊部落的图腾。

铁脊的人马，怎么会越过双方默契的边界线？

旗手猛地转身，朝身后的传讯鼓砸了一拳。

沉闷的鼓声从哨塔顶部炸开，向主寨方向传去，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短促。

寨门迅速合拢，原本敞开的木门两侧，数十道身影从各处石屋中涌出，在寨墙内侧排成一道松散的防线，警戒的目光越过寨墙，落在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身上。

陈浩在距离寨门约两百丈处站定。

他没有让队伍继续逼近，而是独自向前走出了五十丈，血焰披风在他身后翻卷，深青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望向那道正在合拢的寨门。

“石牙族长，出来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被妖王威压增幅后的穿透力，清晰地越过两百丈的距离，落在寨墙内外每一个石牙族人的耳中。

寨墙内侧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道沉重的寨门被从内侧缓缓拉开一条缝，一名壮硕的化形汉子从门缝中走出，身后跟着两头三阶巅峰的护卫。

那汉子身形魁梧，赤着上身，肌肉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他的右肩有一道横贯肩胛的深色疤痕，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劈开后又愈合的痕迹。

他站定在寨门外十步处，深褐色的竖瞳锁着陈浩，声音粗粝而带着戒备：

“铁脊部落的人，来我石牙的地盘做什么？”

陈浩没有绕弯子，抬起右手，将巡妖将令牌亮出，令牌表面的九爪异兽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青鳞岭新任巡妖将陈浩。铁脊部落已经恢复纳贡，我今日来，是给石牙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石牙族长听到“巡妖将“三个字时，眉骨下方那道深褐色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

目光从陈浩的令牌上移开，掠过他身后那些铁脊精壮沉默而整齐的身影，又扫过大长老那张他见过无数次的、此刻重新浮出灰褐色锐气的面孔，最后落回陈浩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某种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陈浩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石牙族长的脸上移开，落在寨墙内侧那些屏息凝望的身影上扫了一圈，又重新落回来。

他顿了顿，血焰披风的边缘在他身后被山风掀起了一角：“那我再给你说细点，第一条，你归顺，补贡，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第二条，你不归顺，我就让你部落从今日起，一个不留。”

石牙族长的瞳孔在那几个字落地的瞬间骤然缩紧。

“你——”

陈浩没等他把话说完。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表炸开的同一瞬间，血焰披风的加速效果被催动到极致。

赤红色的光焰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燃烧的尾迹，将他的身形推到了石牙族长眼前。

右掌五指张开，裹挟着亮金色的雷光与血焰的双重加持，如同一柄从夜空中劈落的雷刃，直拍石牙族长的肩颈连接处。

石牙族长本能地双臂交叉横挡。獠牙从唇角探出，浑身的鳞甲在同一刹那从皮肤下翻涌而出，覆盖整条手臂与肩胛，暗绿色的护体妖力在他胸前凝聚成一道仓促撑开的光膜。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层光膜碎成了漫天流萤。

石牙族长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了数丈，双脚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双臂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覆盖在手臂表面的鳞甲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暗绿色的血丝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他的瞳孔中闪过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惊骇。方才那一掌的力道，远超他此前对“四阶中位“的认知，也让之前那句话里的“一个不留“在此刻化作实质性的重压，让他全身都浸出了一层冷汗。

陈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掌紧随其后，速度比第一掌更快，雷光比第一掌更炽烈，裹挟着暗金色的电弧与血焰的双重灼烧之力，直拍同一位置。

石牙族长这一次不敢再硬接。

他猛地侧身翻滚，右肩擦着掌缘避开正面，但掌风边缘的雷弧还是擦过他肩头那道旧疤的边缘，将刚刚长好的表皮重新灼出焦痕，焦糊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陈浩的第二掌落空的瞬间，重心已顺势下沉。

右腿横扫而出，裹挟着四色雷光与血焰披风的内嵌加速阵纹，精准地扫在石牙族长刚刚稳住重心的左腿膝窝外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一声压抑的闷哼，石牙族长的身形向左侧倾斜了将近一尺，单膝跪在了碎石地面上。

左膝的鳞甲碎裂了大半，暗绿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沿着胫骨向下淌落，在碎石间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陈浩的右掌停在了他额前寸许处。

掌心中凝聚的雷光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亮金色火球，表面跳动着细密的电弧。

那些电弧距离石牙族长眉心不过半寸，每一次跳动都让他额头的皮肤微微凹陷，焦灼的气味比方才更加浓烈。

石牙族长的深褐色竖瞳翻涌着暴怒、不甘与恐惧。

他的双拳紧握，指节攥得发白，双臂的鳞甲还在因为方才那两掌的冲击而微微颤抖。

他清楚，如果那一掌若真的落下来，他这整颗头颅会被雷光贯穿、灼穿，连同神魂一起焚成灰烬。

陈浩低头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如深潭。

“我给你机会了，你不说话，所以我替你选了。”

石牙族长目光越过陈浩肩头，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观望的铁脊精壮身上，又扫过寨墙内侧那些屏息凝望的族人。

石牙族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紧握的五指一根根舒展开来，攥紧的鳞甲重新恢复平贴，从单膝跪立的姿态变成双膝落地。

“石牙部落……归顺。”他的声音沙哑而沉滞，带着碎石的粗粝与血液的腥甜，“补缴欠贡。半年，一分不少。”

那团凝聚的雷光在他指间散成细碎的电弧，消散在午后的日光中。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长老。

大长老会意，从队伍中走出，手中捧着那卷早已备好的兽皮账册，走向寨门方向。

石牙族长的身形缓缓站起。

左膝的伤势还在渗血，但他没有低头查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大长老将账册递到从寨门内匆匆走出的石牙管事手中。

日光落在那些碎裂的石板上，将两道拉长的人影叠合在一处，又缓缓分开。

陈浩已经转过身，血焰披风在他身后展开如赤红色的旗。

他的声音从肩后飘来：“清点欠贡，日落之前报给我。然后带路去苍骨部落。”

石牙族长的嘴唇抿了一下，那口浊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闷的应诺，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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