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巡妖收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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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骨部落坐落在青鳞岭东北角那条干涸古河道的尽头,此地三面环崖,只有南北两个窄口可以通行。
陈浩带着铁脊旧部与石牙族长赶到时,苍骨部落寨口那堆灰白色的兽骨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哑光。
寨口没有哨塔,没有守卫,只有一道苍老的化形身影坐在寨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他的身形干瘦如柴,面颊深深凹陷,脊背佝偻着靠在那棵老槐的树干上,他左手握着一根古旧的骨杖,杖头嵌着一枚暗灰色的兽珠,泛着极淡的微光。
陈浩在枯树下停住脚步。
大长老与石牙族长在他身后十步处各自站定,没有再向前。
铁脊与石牙的队伍在河床边缘散开,没有形成合围之势,但三十多头三阶上位以上的气息不加遮掩地铺展开来,如同在河岸两侧插下两排无形的旗帜。
老者的灰白色竖瞳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浩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向他身后的大长老与石牙族长,灰白色的眼珠中透着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沉静。
“老夫知道你们会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松弛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的疲惫,“铁脊的石板锏,老铁脊回来了。石牙的深沟也重新纳贡了。剩下的就是我这个老骨头了。”
他用骨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枯树根部那个灰布包裹便被他顺手推到面前。
包裹口松松散散地敞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灵药与妖晶,边角压着一卷薄薄的兽皮册子,册脊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半年前二长老派人来传话,说天妖殿管不了青鳞岭了,让我们各家各户自己掂量着办。老夫当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外面都说苍骨也拒了贡,老夫没吭声,由他们去说。欠着就是欠着,什么名头都一样。”老者用骨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那卷账册,
“就这么拖了半年。欠贡多少,都在里面了,分毫不差。”
陈浩低头看了那灰布包裹一眼。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蹲下身,将那卷兽皮册子拿起来翻开。
账目工整,每一笔收入与支出都清清楚楚地列着,末尾注着日期与经手人的爪印,连半年欠贡的总数也已在最后的概算页单独算好。
他合上册子,抬起暗金竖瞳。
“苍骨从半年前就准备好交贡了。你没有跟着铁脊一起拒贡,也没有向二长老靠拢,只是拖着。你一直在等一个确认,确认天妖殿会不会真的派人来管青鳞岭。”
老者灰白色的竖瞳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用骨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干瘦的脊背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咯吱声。
“大人,您猜对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老夫活了将近五百年,见过的事情不算少。以二长老那头莽货能坐稳铁脊的位子,老夫不瞎,早看出来他背后有人。但老夫老了,拼不动了,只能等。”
他那双浑浊的灰白竖瞳落在陈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要把这个年轻巡妖将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大人你比之前那位殷大人来得更凶。”老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殷大人当年也是个狠角色,但没你这么……利索。你来了两天,铁脊的板子砸了,石牙的牙也拔了,现在站在我苍骨的寨门口,手里攥着两个部落的投名状。”
他顿了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老夫这把老骨头,不给天妖殿纳贡还能给谁纳?”
说完他扶着骨杖,朝着陈浩的方向微微弯下腰。
“苍骨部落,归顺巡妖将大人。欠贡之数,日落之前即可悉数上缴。”
老者的灰白色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淡的光,像是压在眼底太久的东西终于浮到了表面:“青鳞岭三拒贡部落,今日……尽数归位。”
陈浩站起身,将那卷兽皮册子收入储物空间,目光越过老者的肩头,望向苍骨部落寨内那些正在从石屋中走出、朝着寨口方向聚拢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佝偻着脊背,有的还维持着兽形,体型大多偏小偏瘦,但每一道目光望向寨口时都带着相同的、沉甸甸的光。
陈浩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如常:“清点完苍骨的账目后,去中部。那两个部落的仗,该停了。”
夜色如同倾倒的墨汁,将青鳞岭中部的溪谷与台地彻底浸透。
陈浩走在队伍最前方,血焰披风赤红色的边缘紧贴肩甲,如同一层流动的暗火在他身周无声燃烧。
深青色的长发被夜露打湿,垂在耳侧。
他身后,那个由铁脊、石牙、苍骨三部人马组成的队伍已经扩充到近百头。
三头四阶以上的坐镇者并肩而行,外加二十余名三阶巅峰的精锐,以及七十余头三阶中下位的战妖。
这支力量在外围地界,已经是一支足以碾平多数部落的碾压力量。
当队伍最前方的前哨发出“抵达”的短促啸声时,陈浩站在一道陡坡的顶端,暗金色的竖瞳透过夜色望向下方。
溪流交汇处的开阔滩地上,两座临时搭建的营地隔水相望。
南岸的营地亮着稀疏的篝火,火光在湿润的雾气中跳动如同鬼火;北岸的营地则更暗一些,只有营地中央一座简陋的哨塔上悬着一盏妖力驱动的骨灯,惨白的光芒将周遭的碎石与灌丛照出一片冷硬而清晰的轮廓。
两道气息从两座营地中同时升起。
一南一北,都是四阶下位巅峰,带着明显的伤损痕迹。
陈浩暗金色的竖瞳安静地扫过下方那片滩地与溪流,将两座营地的布局、哨位、巡逻间隙逐一记入意识,就像读一张摊开的地图。
陈浩踩着夜露浸透的碎岩,穿过北岸台地与溪流之间的缓冲地带,在浅溪边缘一块半露出水面的青石上停下。
北岸营地中的那头四阶下位巅峰妖兽最先感知到了异样。
一头暗褐色的巨兽从营地中央的简陋棚屋中走出,脖颈微低,深褐色的竖瞳穿过夜色落在那道站在溪边石上的身影上。
它的额角有一道横贯眉弓的旧疤,那道疤痕在骨灯的惨白光芒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它沉默了两息,然后从原地迈步走来。
它停在了溪流北岸,隔着不足十步的水面与陈浩对视。
陈浩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侧身,却让血焰披风的一角从肩头滑落,露出腰间那枚九爪异兽令牌。
令牌表面细密的纹路在骨灯的惨白光芒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弧。
暗褐色巨兽的竖瞳在那道弧光扫过视野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它认出那枚令牌代表什么了。
天妖殿巡妖将。
而就在它认出令牌的同一瞬间,南岸营地中的那道气息也动了。
一道精瘦的身影从南岸的灌木丛中掠出,落在溪流对岸的一块浅滩岩石上。
化形状态,约九尺高,皮肤下覆盖着暗青色的细密鳞片,指尖泛着湿润的微光。
他的竖瞳扫过北岸那道身影,然后落在陈浩身上。
他的目光在触及那枚九爪异兽令牌时,同样猛地一缩。
陈浩目光从南岸那道身影上移开,微微偏过头,朝身后那道陡坡的方向抬了一下下颌。
那是极轻微的动作,但溪流两岸的两头四阶大妖几乎同时捕捉到了。
他们的目光越过陈浩肩头,穿过夜色,落在陡坡顶端的阴影中。
起初那里只是一片比夜色更深的暗色,但随着陈浩那个动作,那片阴影开始蠕动、翻涌。
然后,第一道身影从坡顶的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
铁灰色,魁梧,脊背挺得笔直。
大长老化形后的铁灰色身影站在坡顶边缘,灰褐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如同一对刚刚被点燃的冷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石牙族长从左侧的阴影中走出,苍骨老者从右侧缓步走出,再然后,近百道身影如同从夜色的帷幕后成片浮现的刀锋,在三位四阶坐镇者的身后铺展开来。
铁灰色的巨蜥,深褐色的石牙精锐,灰白色的苍骨老卫,三色身影在夜色中整齐排列,三股四阶以上的气息不加遮掩地铺开,如同三座无形的山岳同时压向那片溪谷滩地。
近百双竖瞳在夜色中亮起冷光,像一排从暗处翻出的刀锋。
北岸的暗褐色巨兽在看到那片密集的冷光阵列时,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它的前爪在地面上微微后挪了半寸,又被它硬生生钉住。
南岸的精瘦身影同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指尖蜷紧又松开,那条搭在岩石边缘的尾巴尖几次弹跳又强行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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