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四章 暴戾?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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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字,从萧煜的口中吐出。
斩了多少人,查了多少贪官,追回了多少银两,赈济了多少灾民,修了多少里堤坝,安置了多少流民……
桩桩件件,有理有据,清晰得可怕。
这不像是在做朝堂奏对,反倒像是一个账房先生,在冷酷地念着一本生死账。
大殿之内,百官们听得心惊肉跳。
董青云等老臣,脸上满是欣慰与震撼。
他们知道太子在豫州做了大事,却没想到,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高效!
而晋王与齐王一派的官员,则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子的功劳,太大了,大到了足以压倒一切攻訐与非议的地步。
就在萧煜陈述完他在荥阳、原武等地防疫、复耕的举措,准备收尾之时,一个苍老而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臣,有本要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御史官服的老臣,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玉笏,一脸的刚正不阿。
此人乃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张怀英,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以言辞犀利,不畏权贵著称,但朝中之人都知道,他私下里与齐王萧钺过从甚密。
齐王萧钺的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得意。
来了。
萧政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讲。”
张怀英先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一拜,又对着萧煜一拱手,摆足了礼数。
“老臣听闻太子殿下在豫州之功绩,亦是心潮澎湃,钦佩不已。”
“殿下不畏艰险,深入灾区,为国为民,实乃社稷之福。”
他先是高高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然!功是功,过是过!”
“太子殿下在豫州,杀伐过重,手段酷烈,有失储君仁德之风,此乃大过!”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张怀英却恍若未闻,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愈发慷慨激昂。
“太子乃国之储君,未来之君父,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然殿下在临都县,不经审问,便斩杀守将;在白马津,更是将朝廷亲封的正五品将军程光,说斩就斩!”
“最后在荥阳,更是将河南、陈留两郡一众官员,屠戮殆尽!”
他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诚然,此辈皆是有罪之人。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经三法司复核,不经陛下圣裁,便擅杀朝廷命官,与草菅人命何异?”
“长此以往,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殿下?”
“岂非要以为,我大燕未来的君主,乃是一位嗜杀成性的暴君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它避开了太子功绩的事实,转而从“仁德”、“法度”的道德高地,对萧煜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煜的身上。
晋王萧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东西,骂得好。
这顶“暴君”的帽子,一旦扣实了,你萧煜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休想安稳地坐稳太子之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般凶狠的指控,萧煜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他看着一脸“为国为民”表情的张怀英,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冰冷。
“呵。”
一声轻笑,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依张御史之见,孤当如何行事,才算得上是‘仁德’?”
萧煜不紧不慢地问道,仿佛在请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张怀英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但还是梗着脖子,义正言辞地答道:
“殿下自当将一应人犯,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方能彰显我朝法度之严明,陛下之圣德,与殿下之仁心!”
“说得好。”
萧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更冷了。
“那孤再问你,若孤将那些人放了,是不是更能体现孤的仁爱之心,让百姓们对我感恩戴德?”
张怀英一愣,随即昂首道:
“殿下若能宽宥一二,以教化为主,百姓自然更能感念殿下海纳百川的仁爱之心!”
他自以为抓住了要害,只要太子承认“仁爱”是好的,那他的“滥杀”,就必然是错的。
就在他沾沾自喜之际,萧煜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滔天怒火!
“仁爱?!”
萧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
“张怀英!”
他直呼其名,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老御史的身上。
“你安坐于京城庙堂之上,锦衣玉食,可知豫州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你跟孤谈仁爱?”
萧煜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张怀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孤在豫州,亲眼所见,洪水滔天,浮尸遍野,千里沃土,尽成泽国!”
“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为求活命,甚至啃食观音土,活活胀死在路边!”
“孤亲眼看到,一个母亲,为了不让怀里的孩子活活饿死,将身上最后一块发了霉的干饼塞进孩子嘴里,自己转身,便投了滚滚黄河!”
“你告诉我,这个时候,孤的仁爱,在哪里?!”
“而就在此时!”
萧煜猛地一甩袖袍,指向张怀英,声色俱厉。
“你口中那些‘不该杀’的朝廷命官,在做什么?!”
“临都守将,勾结县令,将灾民们用命换来的救命粮,充作官仓政绩,只为自己的官帽子上添一笔功劳!”
“白马津程光,克扣前线将士的军饷,倒卖能救活十万人的官粮,中饱私囊。”
“甚至打造兵器,意图谋反,想在豫州这片烂地上,做他的土皇帝!”
“河南郡、陈留郡那些官员,阳奉阴违,百般阻挠防疫政令,任由瘟疫扩散,只为了看孤这个太子出丑,好看孤的笑话,好看那数万百姓活活病死!”
萧煜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环视大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煞白的晋王、齐王党羽。
“孤且问你们,他们的心,是什么做的?他们的血,是冷的吗?!”
“你让孤跟这些畜生讲仁爱?讲法度?”
萧煜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无尽的鄙夷。
“孤再告诉你,张怀英!也告诉你们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面向龙椅上的萧政,朗声说道:
“父皇在此!这大燕的朝堂之上,可以有政见之争,可以有派系之别,父皇圣明,容得下!”
“但!”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国难当头,谁敢发国难财?!”
“谁敢在浴血奋战的将士背后捅刀子?!”
“谁敢拿我大燕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当做自己争权夺利的筹码?!”
“这样的人,不是我大燕的臣子,是国贼!是叛逆!”
萧煜转回头,死死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张怀英。
“孤杀他们,都嫌脏了孤的刀!”
“孤没有将他们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已经是法外开恩,是孤对他们,最大的‘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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