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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圣贤之道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萧煜这番充满了血与火的言辞,震得心神俱裂,魂不附体。
  那已经不是辩驳,而是审判。
  是用豫州数十万冤魂的血泪,对京城这些夸夸其谈的权贵们,最无情,也最猛烈的审判!
  龙椅之上,一直面无表情的皇帝萧政,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悄然燃起了一簇许久未见的,炽热的火焰。
  而张怀英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双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两名小太监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了下去,整个过程,大殿内竟无一人出声,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仿佛想把脑袋缩进自己的官袍里。
  方才太子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那不是辩驳,那是用豫州数十万条人命的重量,砸下来的审判。
  谁敢接?谁接得起?
  晋王萧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输了。
  在父皇临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一半。
  而当萧煜将豫州的惨状血淋淋地剖开,将那些所谓的“法度”、“仁德”撕得粉碎时,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准备的攻讦,在这滔天的民怨与血债面前,变成了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齐王萧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比萧云更愤怒,也更不甘。
  他死死地盯着萧煜的背影,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暴君?
  不,这不是暴君。
  这是一个懂得如何用最锋利的刀,刺向敌人最柔软的软肋,懂得如何用大义和民心,将自己武装成神祇的魔鬼!
  他第一次,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废物草包的二哥,生出了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萧煜却仿佛没看到那倒下去的老御史,也没在意周遭官员们或惊或惧的目光。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都察院那几位还站着的御史,以及几位以清流自居的翰林学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冷得像冰的笑意。
  “诸位大人,想必也和张御史一样,觉得孤在豫州,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恐会引得百姓怨怼,对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被他目光扫到的几名官员,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了,连连道:
  “臣等不敢。”
  “不敢?”
  萧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圣贤道,心怀天下,为民请命,这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
  “但孤劝诸位一句,别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斋里,对着故纸堆皓首穷经。”
  “书,不是这么读的。”
  他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圣贤书教给你们的,是经世济民的大学问,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大道理。”
  “可这道理,若只是挂在嘴上,写在文章里,用来在朝堂上博一个清正敢言的名声,那它就是死的。”
  “你们要亲自去民间走一走,看一看。去看看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是如何在泥泞里挣扎求活;”
  “去听一听,那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灾民,夜深人静时,发出的又是何等绝望的悲鸣。”
  “当你们亲眼见过那一切,再回来跟孤谈,孤杀的那些人,到底该不该杀。”
  “到那时,你们的圣贤之道,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地上,才算是活了过来。”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
  它直接否定了这些清流文官安身立命的根本——那种自以为是的道德优越感。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准备附和张怀英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是啊,他们安坐京城,享受着俸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可豫州是什么样子?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们只知道,太子杀了朝廷命官,这不合规矩,他们要弹劾。
  仅此而已。
  现在,这层虚伪的画皮,被萧煜毫不留情地撕了下来。
  “好!”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声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从龙椅上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皇帝萧政,竟是满面红光,抚掌大笑。
  “说得好!”
  萧政的目光扫过萧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圣贤之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那便是狗屁之道!法度规矩,若不能为万民伸张正义,那便是束缚手脚的镣铐!”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那股久违的霸烈之气,再次充斥了整个金銮殿。
  “我大燕的太子,就该有这样的担当,这样的气魄!”
  皇帝的声音洪亮如钟,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看向萧煜,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暖意。
  “煜儿,你此去豫州,查灾查贪,平叛防疫,功在社稷,利在万民。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此言一出,晋王和齐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一次豫州之行,萧煜彻底赢了。
  然而,萧煜却只是平静地躬身一拜。
  “启禀父皇,儿臣是太子,是储君。”
  ‘代父皇巡视天下,为百姓解危纾难,皆是儿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更不敢讨要赏赐。’
  他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没有丝毫矫揉造作。
  “但是……”
  他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儿臣不敢居功,可那些在豫州,顶着杀头的风险,跟着儿臣一起,为百姓拼命的功臣们,儿臣却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说着,他对着队列中的陈宣海,微微颔首。
  陈宣海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奏疏,快步上前,由刘疽转呈到了御案之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卷奏疏。
  他们知道,这上面写的,将决定豫州未来官场的格局,也将是太子势力的一次公开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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