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脱口而出

以前每次张诚来，老爷子总要拉上他，骑着马在草原和山里跑上一个钟头，从不腻味。

　　当然，黄依依在家的时候也爱骑马，她差不多就是在马背上被老爷子带大的。

　　所以后来她离开老家去南港科技大学，才会迷上赛车。这丫头骨子里就野，天生喜欢风驰电掣的刺激。

　　“直接降在后院花园的草地上，贴着房子落。”张诚沉声下令。

　　邓先发一点没犹豫，虽然这儿根本不是降直升机的地方，后山哪儿都比这儿合适，但他还是立刻执行。

　　武直十降落时的轰鸣声，很快把还在午睡的老爷子吵醒了。

　　说是午睡，其实更像是半昏半醒。他有点惊慌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往枕头底下一摸，抽出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配枪，利落地坐起身，光脚踩地，猫着腰瞪大眼睛往窗外看。

　　接着就骂开了：“混账东西，公器私用，谁准他把武装直升机开回来的？”

　　说完提着枪就要往外冲，吓得在屋里陪着的黄依依赶紧伸手拦：“等等，钟老头说了你不能出门，得静养。”

　　要是换作黄家任何别人，不管是儿女还是孙辈，看见老爷子连枪都拔了，谁还敢拦？还敢吭声？早躲得远远的了。

　　可偏偏就有例外。黄依依就敢拦，而且拦了老爷子还不恼。

　　果然，他马上换了张笑脸说道：“乖孙女，这事得出去，不然那混账小子还不翻天了？津门港正遭大灾，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成百上千人无家可归，他一个父母官，居然开飞机跑我这儿来？”

　　“他想干啥？跟我示威？当老子没坐过飞机吗？”

　　黄依依一边使劲挡着路，一边不忘给他添把火：“爷爷，钟老头确实说千万不能动气，不过嘛！”

　　你还真没坐过这种飞机吧？要我说，这应该是咱们国内现在最厉害的武装直升机了，比大洋对面那个阿帕奇还强，好些国外媒体都把它排世界第一。

　　可惜眼下只能隔着玻璃瞅瞅，要是能上去飞一圈该多爽？

　　老爷子一下子就像个小孩似的，眼神里那股火气没了，全是期待。他又走回窗边，推开窗户探出身去盯着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里还念叨道：

　　“真是变天了，咱们国家真的不一样了。我当年当空军那会儿，开的全是缴来的旧飞机，上天之后能不能平安落地都不知道，那时候连海军司令出海，都只能搭渔民的船……”

　　“乖孙女，要不你去跟那混小子说说？我就上去坐坐，不起飞，行不行？”

　　可外头的张诚已经跳下副驾驶座，正专心指挥飞行员重新起飞返航。

　　老爷子这下真急了：“黄依依，我命令你去把直升机拦下来！既然到老子地盘了，还想说走就走？没门！”

　　黄依依张嘴还想劝，却被他瞪了一眼给堵回去了。

　　“黄依依，今天谁来说情都不管用，你现在就出去安排，老子非要坐上去、还要上天！谁敢拦，我就打断谁的腿，你也一样。”

　　黄依依只好假装害怕，跑出去传话了。

　　没过多久，老爷子自己已经从衣柜里翻出那身老军装、绿胶鞋，连旧军帽都戴上了，还扎好武装带，把配枪插进枪套。

　　正要往外走，钟路北和齐新急急忙忙赶到了。

　　“老将军，这真不行啊，要出事的，等您身体好了，再让张诚把飞机叫回来不行吗？”

　　“是啊爸，身体才是本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不是您常跟我们说的吗？”

　　他们本以为老爷子会发火、会拔枪，这样他们就能顺势谈点条件，比如只飞十分钟。没想到老爷子并没动怒，也没掏枪，只是用微微发颤的手继续整理衣领。

　　“算了，小钟早上给我检查的时候，我心里就清楚，没几天活头了。难得那臭小子有良心，还惦记让我在走之前，坐上咱们国家这架世界第一的直升机。”

　　“活着有什么特别高兴，死了又有什么好怕？这几天我总梦见当年死在战场上的老战友。比起他们，我已经多活了八十年，值了。”

　　短短几句说完，老爷子的呼吸已经有点接不上。钟路北和齐新眼眶都湿了，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早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回光返照；原来他每天硬撑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就是为了等张诚来看他这一眼。

　　没人敢上去扶，老爷子一步步挪到武直十跟前。第一个敬礼的是邓先发。

　　他看到活生生的老将军穿着旧军装出现在眼前，紧张得手都在抖，可还是下意识挺直腰板，双脚一并，“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书记，我是特战大队武直十驾驶员邓先发来报到！现在已准备！”

　　老爷子说道：“准备起飞。”

　　邓先发这才快步上前，半护着他走到副驾驶门边。老爷子自己吃力地往上爬，邓先发眼里憋着泪，心里全是敬重。

　　眼前这位老将军，他们那一代人，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骨头。没有他们当年拼命，哪来今天的日子？

　　张诚没下座位，早在驾驶位等着了。老爷子爬上来整个过程，他头都没回。

　　直到邓先发帮老爷子系好安全带、关上舱门，张诚才转过脸，咧嘴一笑，伸手跟老爷子熟练地对了一拳。

　　“老头子，他们蒙我呢？你这腿脚比十年前还灵便，我就说钟老头越老越爱瞎操心，大夫讲话听三成就顶天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说道：“混账小子，谁教你没大没小的？”

　　张诚已经操纵直升机稳稳离地，连声招呼都没打。

　　老爷子满脸兴奋，气色都红润起来，忍不住骂骂咧咧说道：“过瘾，真过瘾，这飞机又快又稳，还够威风，载弹也足。”

　　张诚撇撇嘴说道：“瞧你这没见识的样，不过你知道这玩意儿一架多少钱不？”

　　老头子也不服输地撇嘴说道：“不就一个亿吗？你真当老子老糊涂了？”

　　张诚乐了，他就是故意逗老爷子说道：“行，你牛。说吧，今天想去哪儿？我带你飞个够。”

　　老爷子突然坐直，眼睛发亮，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止南山烈士陵园。让那儿躺着的兄弟们，也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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