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早点打算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可止南山烈士陵园里，过半的战士连名字都没留下。他们的碑上，只刻着“华夏人民解放军”。

　　直升机在陵园上空慢慢盘旋。老爷子从兜里抖抖索索摸出一瓶藏了多年的茅台。

　　张诚一边驾驶，一边把自己这边的窗户降下，冷风呼地灌进来。

　　他脸色沉静，接过酒瓶，单手拧开，伸手向外缓缓洒了下去。

　　一句话也没说。

　　老将军再也憋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掉，嘴里一个劲儿念叨：“兄弟们，我回来了，回来看你们了，带了茅台，好酒啊，你们省着点喝。”

　　“看见没？咱们国家自己造的武装直升机，全世界最牛。都起来看看啊，这下你们该放心了。”

　　“别急，好兄弟们，我也快下去找你们了。等见了面，咱非得喝上三天三夜不可！”

　　半个钟头后，张诚把直升机稳稳开回来。

　　老爷子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睡得特别沉。

　　张诚小心地把他抱下来，一路抱回他那间屋，轻轻放在那张旧木板床上。

　　钟礼早就带着两个医生等着了，赶忙上前检查。

　　过了好一阵，钟礼才长长舒了口气说道：“老天保佑，就是睡着了，没昏过去。”

　　张诚却忽然低声自言自语：“老爷子是第一批空军，可当年从来没真上过天。也许，最后能在天下的天上走，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说完也不管别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黄依依见爷爷没事了，赶紧追出去说道：“张诚，等我一下，有事跟你说。”

　　张诚没搭理，一路跑到小南山马场，翻身跨上那匹叫“夜鹰”的战马，直接冲了出去。

　　黄依依也不服输，骑上自己的“日照”就追。

　　追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赶上，还是因为张诚已经停下马，调过头来等她。

　　“怎么这么慢？你在南港这几年都混什么了？”

　　黄依依没想到他见面第一句就冲自己发火。刚才两人确实一句话没说，这本来就不太对劲。

　　“我怎么了？说好提前完成南港科大的学业，我做到了啊！你一上来吼什么吼？”

　　张诚冷眼盯着她说道：“你真以为你在南港惹的那些事儿我不知道？谁天天跟在后头给你收拾烂摊子？”

　　黄依依一点不心虚，反而抬起脸说道：“你收拾就你收拾，我惹祸怎么了？要不我现在就去闯个更大的给你瞧瞧？”

　　张诚突然笑了。

　　黄依依当然不舒服，可越颠越兴奋，哇哇乱喊道：“来啊！来啊！我回来了！我到家了！再来啊！”

　　又过了二十分钟，“夜鹰”和“日照”安静地在旁边吃草。

　　两人毫无顾忌地肩并肩躺在有点泛黄的草地上。

　　黄依依不安分，突然爬起来直接趴到张诚身上说道：“臭男人，为什么不去南港看我？”

　　张诚没把她推开。毕竟她真的做到了两人的约定，虽然还是惹祸，但没捅出天大的娄子，说实话，他已经挺知足了。

　　“你跟黄盈那老女人是不是分了？那现在能跟我结婚了吧？”

　　张诚还是抬手把她给掀了下去。

　　黄依依也不生气，顺着草坡自由自在地往下滚，一路滚到底下的小溪边，还冲上面喊道：“来呀，你也下来，咱们一起洗个澡！反正爷爷已经脱险了，总算能喘口气。”

　　张诚躺在坡上没动。才下午两点，可他感觉像过了很久很久。

　　黄依依又跑了回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到他身上，说道：“别动！小时候我就老这么坐爷爷身上玩儿。你是爷爷指定的继承人，那以后我只能坐你身上了。”

　　张诚看着她那副永远没心没肺的鲜活样子，忍不住笑道：“今天最后疯一次。回去以后，你真得长大了。要是不想马上出去工作，至少也得开始帮着齐新打理家里的事。

　　老爷子确实老了，又病着，你得在他闭眼之前，让他看见你能撑起黄家。”

　　黄依依眼神慢慢暗了下来，张诚头一回见她这样。她没看他，仰头望着天说道：“张诚，咱们再约一次吧。你想办法让爷爷多活十年，我就解了咱俩那个秘密婚约。”

　　其实当初的约定不是这个意思，是她自己非要这么理解。但张诚没戳穿，对付黄依依，很多时候得先顺着毛捋，说道：“生死有命，老爷子活到现在，没什么遗憾了。”

　　黄依依立刻趴下来，脸几乎贴到他鼻尖说道：“有！当然有！我还没长大，还没懂事，还没结婚，还没给他生重孙女呢，怎么没有？你个死家伙，再说没有试试？”

　　“这么多遗憾，让他多活十年过分吗？”

　　黄依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张诚额头、眼角、嘴边。

　　张诚伸手慢慢给她擦，说道：“在我这儿哭没事，别让其他黄家人看见。老爷子一旦昏迷，哪怕只是糊涂一阵，黄家老宅里很快就会乱成一团。那些憋了几十年的人，全会跳出来抢权、抢好处、抢家产。”

　　黄依依不服气地直起身，说道：“我把家里钱全捐了，看他们还抢个屁！”

　　张诚没话说，这小魔王憋到现在才爆粗，已经够努力了，她完全继承了老爷子的彪悍脾气，可终究不可能有老爷子那样的份量和威信。

　　黄家下面三代人，几乎个个又羡慕她又恨她。

　　不管叔伯姑姑，还是哥哥姐姐侄女外甥，全都是被打骂着长大的。

　　老爷子严苛的管教让他们如今各有本事，可心底里，谁不想像黄依依这样被宠上天？能任性、能胡闹，闯再大的祸都有人兜着。

　　他们不行，也不敢。而这份“不敢”，只因为老爷子还活着，脑子还清醒。

　　你大伯家那几个孙子孙女跟你差不多大，马上都大学毕业了，在黄家也开始说得上话了，你舒服日子没几天了，自己早点打算吧。

　　其实张诚专门叫她出来，就是怕人多眼杂，想单独提醒她这句。

　　别人唠叨她全当没听见，但张诚说的她多少能听进去点儿，这已经够稀罕了，毕竟连老爷子的话她都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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