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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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寻没有断片,但他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延迟。
他知道自己被带出了画廊,被塞进了出租车,被半拖半抱地弄进了电梯。
每一个场景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闷闷的,光线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富江莲夜的手——那只手始终扣在他腰上,或扶着他,或稳住他摇晃的身体。
"钥匙……"乌寻在电梯里嘟囔,去摸口袋。
"我有。"富江莲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门开了,乌寻被带进玄关。他踢掉鞋子,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去,被富江莲夜从后面捞住。
"小心。"
乌寻挣开他,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但走错了方向,撞进了浴室。
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绯红,眼神涣散,最刺眼的是颈侧那个黑色的字迹,已经被汗水晕开了一点,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伸手去搓,皮肤搓红了,字迹却更鲜明了。
"洗不掉,"富江莲夜靠在门框上,"那是特殊墨水,要三天才褪色。"
乌寻转过头,盯着他。酒精让他胆子变大了,或者说,让他抛弃了平日的谨慎。
"你凭什么,"他地指着富江莲夜,"在我身上写字?"
"因为你输了大冒险。"
"那也不能写字!"乌寻的声音带着委屈,"像……像盖章一样。"
富江莲夜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浴室的灯很亮,照出乌寻眼底的水光,那不是眼泪,是酒精刺激出的生理反应,但在富江莲夜看来,像极了某种柔软的、任人宰割的状态。
"那你想怎样?"富江莲夜问,声音低哑,"让我也给你画一个?"
乌寻想了想,点头。
"公平。"他说。
富江莲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轻,胸腔震动,伸手从乌寻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顺来的金色记号笔——那支在画廊里用过的笔。
"转过去。"
乌寻乖乖转身,面对着镜子,背对着富江莲夜。他低下头,露出后颈,那截皮肤白皙,凸起的颈椎骨像一串珍珠。
富江莲夜拔开笔帽。
他没有立刻画。他先是用指尖碰了碰那块皮肤,感受下面的脉搏。
跳得很快,像受惊的小鸟。乌寻在镜子里模糊地看着他的动作,脑袋一点一点的。
"画……快点……"乌寻催他,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
笔尖落下,不是在后颈,而是在更下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富江莲夜一只手按着他的肩,一只手写字。
笔画很长,很复杂,乌寻能感觉到那人在写两个字,但镜子里看不见。
"好了。"
乌寻转身,想去照镜子,但富江莲夜把笔扔进垃圾桶,拦住了他。
"明天再看,"他说,"现在你该睡觉了。"
"我还没洗脸……"乌寻皱眉,他记得自己脸上有密室里的灰尘。
富江莲夜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乌寻的毛巾,浸湿,拧干,然后捧住乌寻的脸,像擦一只脏兮兮的猫一样,粗暴但仔细地擦过他的额头、脸颊、下巴。
乌寻闭着眼,任他摆布。酒精让他感官迟钝,但触觉反而更敏锐了。
他能感觉到毛巾的纤维摩擦皮肤,能感觉到富江莲夜的指腹偶尔擦过他唇角,带着微凉的湿意。
"张嘴。"富江莲夜突然说。
乌寻迷迷糊糊地张开嘴。
富江莲夜用拇指抹过他湿润的舌尖,那里还残留着那杯"恶魔之泪"的味道——黑加仑的酸涩,伏特加的凛冽,还有一点,属于乌寻自己的、淡淡的甜。
"甜的,"富江莲夜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原来你醉了是这个味道。"
乌寻没听清,他靠在富江莲夜怀里,已经快要睡着。富江莲夜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到卧室,放在床上。
乌寻习惯性地往床里面滚,给富江莲夜留出半张床的位置——这是同居以来养成的条件反射,尽管他们有两张床。
但今晚富江莲夜没有躺到那张空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乌寻蜷缩成一团,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斜,露出那个"莲"字,以及后背隐约可见的、他刚刚写下的字迹。
"乌寻。"
"嗯……"
"知道我给你写了什么吗?"
乌寻已经闭着眼,呼吸绵长,但还留着一丝清醒:"什么……"
富江莲夜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上,声音轻得像呼吸:
"是'寻'。我在你背后写了'寻'。"
乌寻没反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富江莲夜直起身,关掉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乌寻沉睡的脸上,也照在那个黑色的"莲"字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那个字迹的轮廓,从"艹"到"辶",一笔一画,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富江莲夜在黑暗中说,"你带着我的名字,我带着你的名字。
他最终还是没有睡到另一张床上。
他轻轻掀开被子,躺在乌寻身边,保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但半夜,当乌寻因为酒精而口渴翻身时,那只手臂已经横在了他腰上。
而乌寻,在醉酒的混沌中,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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