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地下室

早餐的气氛比昨天更诡异。

乌寻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那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卖相很好。但他只是看着，没有动勺子。

乌寻垂下眼，他的手在桌下，握着富江莲夜的手。

那只手温热的，指节分明，正漫不经心地挠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玩。

女人端起粥碗，走到富江莲夜身边。

“莲夜，”她的声音讨好，“喝点粥吧，我熬了一早上。”

富江莲夜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他穿着昨天那件白色针织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又抬头看了看女人的脸。

女人在笑。但那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

富江莲夜伸手，接过碗。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唇边。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呼吸都停了。

富江莲夜停住。

他偏过头，看了女人一眼。

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勺粥喝了。

女人的肩膀塌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乌寻看着富江莲夜。

富江莲夜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

那眼神在说“放心”。

乌寻抿了抿唇，没说话。

富江莲夜又喝了几口粥，放下碗。

“饱了。”他说。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很自然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浴袍下的腰线拉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有点困。”他说，语气懒洋洋的。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困了？”她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尖，“困了就去地下室休息吧！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富江莲夜看着她，然后慢悠悠的笑出了声。

“行啊。”他说，拉起乌寻的手，“带路。”

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转身往楼梯口走。

乌寻被富江莲夜拉着，跟在他们身后。他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看着他们急促的脚步，看着女人边走边整理头发的动作，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握紧了富江莲夜的手。

富江莲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还挂着笑。

-

地下室的门在楼梯尽头。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漆成深灰色，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门框周围是新砌的水泥，和旁边斑驳的旧墙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消毒水和别的什么的气味涌出来。

女人先走进去，男人跟在后面。富江莲夜拉着乌寻，迈过门槛。

灯亮了。

乌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过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铺着新的木地板，墙上贴着米色的壁纸。

有一张床，铺着雪白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有一个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几瓶护肤品，一面椭圆形的镜子。有一个衣柜，深棕色的，门关着。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卧室。

但——

没有窗户。

只有那一扇铁门。

墙上还挂着富江莲夜的挂画。

乌寻的喉咙发紧。

他看向梳妆台。

台面上摆着几样东西。剪刀。锯子。保鲜膜。整整齐齐，像手术器械一样排列着。灯光照在那些金属刃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富江莲夜却吹了声口哨。

“准备得挺周全啊。”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什么展览品。

女人转过身。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东西，那是狂热的痴迷。

眼睛睁大，瞳孔微微缩小，直直地盯着富江莲夜。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莲夜。”她开口，声音沙哑，“都怪你。”

富江莲夜挑了挑眉。

“我的侄子不见了。”女人继续说，“元治。你知道他吧？”

乌寻的呼吸顿了一顿。

元治。

女人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他失踪了。警察找不到，我们也找不到。但我们找到了你。”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我们在调查他的时候，发现了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你是谁。后来……后来就忍不住了。”

男人在旁边接话。他的声音也发抖，但和女人不一样，是压抑的、控制不住的激动。

“你太好看了。我们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每天每夜都在想，要是你能住在这里，只给我们看，该多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后来就想，那就让你住下吧。”

富江莲夜靠在门框上，姿态还是那么懒散。

“那要是我想出去呢？”

女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那就只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梳妆台上那些工具，“让你永远留下了。”

她伸手，拿起那把剪刀。

剪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乌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富江莲夜身前。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把他拉了回去。

富江莲夜把他揽到身后，低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紧张，是在安抚。

“别急。”他说，声音很轻，“再看看。”

乌寻看着他，只听到一句。

“我不会让你害怕的。”

-

女人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

讲她第一次见到富江莲夜，是在那个展览上。她本来是去调查元治失踪的事，结果一眼就看见了他。

“你站在人群里，那么好看。所有人都看你。我一看你，就什么都忘了。”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眼神也变得飘忽。

“忘了调查，忘了侄子，忘了一切。只记得你。”

男人接话。他说起他后来如何跟踪富江莲夜，如何偷拍他的照片，如何和妻子一起策划这个地下室。

“我们想了好久，要怎么布置。床要舒服，灯要柔和，墙纸要你喜欢的颜色。我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米色，米色总不会错。”

他指着衣柜。

“里面给你准备了好多衣服。都是按你的尺码买的。我们量过，你看照片的时候，我们偷偷量的。”

女人又接话。

“吃的也都准备好了。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以后每天给你做好吃的，每天给你买漂亮衣服。”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只要你不出这个门。”

两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疯狂的二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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