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莲花

清晨七点，阳光还没完全爬进餐厅，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成一层浮动的金尘。长桌是整块的黑色大理石，冷得能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富江莲夜坐在尽头，银质刀叉在他指间翻飞，正将一块煎得焦脆的培根切成等宽的三条。动作优雅，神情却懒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堆叠着抵住下颌，衬得肤色冷白近乎透明。晨光斜切过来，在他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眼尾那颗泪痣艳得勾人。

那五官精致得过了分，眉眼间带着点雌雄莫辨的妖气，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乌寻抱着他的褐色笔记本，贴着门框溜进来，脚步轻轻。他没坐，站在椅子旁，目光越过桌面，偷偷往富江莲夜脸上瞄。

这人今天心情怎么样？

乌寻心里没底。

昨晚窗户被封了，他后半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总觉得那层金属网格像张蜘蛛网，而他是不小心撞上去的飞虫。

乌寻慢吞吞拉开椅子，坐下，从盘子里抓起一片烤得微焦的吐司，低头就啃。

小麦的香气冲淡了紧张，他嚼得腮帮子微鼓，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少爷，早。”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软哑。

富江莲夜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擦完却没放下，就捏着那块洁白的布，抬眼，盯着乌寻看了几秒。

那目光从乌寻翘起的呆毛，滑到他沾着吐司渣的嘴角，再落到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高领毛衣衬得格外苍白，细弱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窗户，”富江莲夜开口，声音很轻，“喜欢吗？”

乌寻正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圆圆的。他愣了一下，眨眨眼，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舔了舔唇角的碎屑。

“五金工艺挺好的，”乌寻说，语气平平的，“昨晚做梦梦见自己成了罐头。”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富江莲夜，而是盯着自己手里的吐司，又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嘴角沾着碎屑，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富江莲夜捏着餐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眯起眼，预期里至少能看到点害怕或者生气，但这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乌寻顶着一头乱翘的黑发，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泛着水光，黑眸里盛着一种懵懂，好像窗户被封死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蠢萌。

富江莲夜手指敲了敲桌面，指节与大理石相触，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是为了防止野猫溜进来，”富江莲夜倾身，前臂搁在桌面上，高领毛衣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却有力的手腕，“也防止家养的笨鸟飞出去。”

他的目光锁住乌寻，瞳孔在晨光里收缩。

乌寻抿了抿唇，低头，黑发随着动作滑到颈侧。他点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哦，防盗防逃。明白了。”

他放下吐司，腾出手去摸口袋，居然真的掏出一支黑色水笔，笔帽还夹在笔记本上。把笔递给富江莲夜，一脸认真：“需要我签字确认吗？作为补充协议附件？”

“如果是的话，我建议注明网格维护责任方，省得以后扯皮。”

富江莲夜看着那支笔，又看看乌寻递笔的手。

那手很白，指节纤细，因为刚洗过而带着点凉意。手腕内侧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搏在那里轻微地跳动。

富江莲夜没接笔。

他忽然伸手，抽走了那支笔。动作快，带起一阵风。

乌寻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就被拽了过去。富江莲夜的手掌温热干燥，五指扣住他的腕骨，力道不重，但挣不开。

“哎……”乌寻短促地呼了一声，身体被拉得前倾，单膝跪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还拖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没挣扎，只是偏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富江莲夜低着头，高领毛衣的领口擦过乌寻的手背，带来一阵干燥的暖意。

他拧开马克笔，黑色的笔头抵上乌寻手腕内侧最薄的那块皮肤。笔尖粗糙的纤维触感让乌寻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按得更紧。

“别动，”富江莲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危险的温柔，“画花了就不漂亮了。”

笔尖移动，带着轻微的刺痛和麻痒，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乌寻垂着眼，看着那个图案逐渐成型。

是一朵莲花，线条流畅，花瓣尖锐，花蕊处点了一点浓重的墨，像颗嵌进皮肤里的痣。

富江莲夜画得很慢，指腹时不时擦过乌寻的脉搏。那底下心跳有点快，乌寻自己也感觉到了，但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因为手腕被按久了有点麻。

画完了。

富江莲夜松开手，拇指却还留在那处刚画好的莲花上，轻轻摩挲。

“标记，”他抬起眼，看着乌寻，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乌寻略带困惑的脸，“我的东西，要有我的印记。”

乌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黑色的墨迹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已经渗进了纹理里。

他试着用拇指蹭了蹭，晕开了一点，但底色扒得很牢。

“这颜色，”乌寻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恍然，“三天洗不掉？”

富江莲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漂亮得不像话，眉眼弯起来，泪痣跟着微微上挑，像朵盛放在刀尖上的花。

乌寻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心里想：长得确实好看，可惜脑子不太正常。

他收回手，举着腕子对着光又看了看那朵莲花。墨迹在皮肤上蜿蜒，像条细小的黑蛇。

“行吧，”乌寻放下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当纹了个身，还免费。”

他重新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嚼，又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头发翘着的那撮呆毛还没按下去，在晨光里晃了晃。

富江莲夜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年坐在那里，穿着件领口宽大的卫衣，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白得晃眼。

他吃东西时腮帮子鼓起来，嘴唇上沾着吐司屑也不擦，就那么自然地抿一抿，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唇角。

富江莲夜的目光在那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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