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迟钝的让人怜爱

他又抬眸盯着乌寻，盯着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黑眸，深呼吸了一下。

到底还是不甘心。

“乌寻，”富江莲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伸手捏住乌寻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乌寻被迫仰着脸，下巴被捏得有点疼，眉头轻轻蹙起。

他看着富江莲夜眼底那片翻涌的、近乎黑色的情绪，意识到这人可能生气了，但不确定生气的点在哪里。

“我在懂啊，”乌寻小声说，因为下巴被捏着而有些含糊，带着点鼻音，“这玩意不就是个纹身吗。”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富江莲夜看着那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因为仰躺姿势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看着那副全然信任又全然迟钝的、近乎引诱人去欺负的乖顺模样，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富江莲夜猛地松开手，直起身，像是怕再多碰一下就会失控。他转过身，背对着乌寻。

“……吃完早餐，”富江莲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佻的、毫无波澜的调子，却比之前更低，“回你的房间。今天不许出门。”

乌寻摸了摸被捏红的下巴。

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那片已经凉掉的吐司，心里盘算着：不出门的话，是不是可以省下通勤时间，多背几个单词？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富江莲夜先走。

乌寻慢吞吞喝完牛奶，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抱着空盘子想送进厨房，被管家微笑着拦下：“乌寻少爷，回房休息吧，这些不用您管。”

乌寻点点头，转身往楼梯走。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腕上的莲花标记随着摆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推开“高级客房”的门，走进内室，目光落在衣柜上。衣柜门敞开着。

乌寻走过去，手指搭上柜门，迟疑地往里看。

衣柜里挂满了衣服，全是新的。深灰、浅蓝、米白、墨黑，每一件都剪裁精良，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散发着淡淡的、崭新的布料气息。

乌寻伸手，取下一件挂在最外面的白衬衫。布料是棉质的，触感细腻柔软。他展开衣服，目光扫过衣领内侧——

那里，在标签旁边，用银灰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L。

字体是花体的，优雅，却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占有欲。

乌寻愣愣地放下这件，又取下旁边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银灰色丝线，同样的“L”。再取下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腰牌内侧，依然是“L”。

所有的衣服，每一件，都绣着富江莲夜的标记。

乌寻抱着那堆衣服，站在衣柜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那寒颤从尾椎骨爬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炸开，让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慢慢地脱下身上的卫衣，随意拿上了一件白衬衫，套上。

尺寸分毫不差。肩线刚好卡在肩胛骨末端，袖口垂到腕骨上方两厘米，露出那朵黑色的莲花标记。

腰身收得极好，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

乌寻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黑发乱翘着，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刚才的早餐而带着自然的淡红。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露出的手腕上。

他抬手，摸了摸衣领内侧那个冰凉的“L”。

“这是……”乌寻对着镜子，小声嘀咕，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惶然，“……工作服统一化？”

乌寻想了想任务，叹了口气，把衬衫下摆理了理，又从衣柜里挑了件深灰色的开衫套上。

心想算了，反正穿什么都一样，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那个人的。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了推。

窗户纹丝不动。

乌寻觉得无聊，便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花园里的喷泉发呆。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落进水池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盯着那道彩虹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之前富江莲夜端来的红豆糕，软软的，甜甜的，还挺好吃。

“脾气是差了点，”乌寻小声嘀咕，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圈，“但红豆糕做得不错。”

而在庄园地下一层的某个房间里，富江莲夜坐在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分割着无数个画面，走廊的，餐厅的，花园的，而正中央最大的那块，正是乌寻的卧室。

高清摄像头下，乌寻站在窗前的样子一览无余——那副茫然的、略带惊惶的、穿着他挑选的衬衫的、被标记得彻彻底底的模样。

富江莲夜的手指搭在控制台上，指尖悬停，隔着屏幕，虚虚地划过影像里乌寻的腰线。

那线条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清瘦，却柔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弧度。

监控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富江莲夜脸上。

那张脸在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妖异。他微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管家，”富江莲夜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把那个姓陆的律师的资料给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乌寻的脸，那动作像在触碰实物。

“我要他转学。一周内，消失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所法学院里。”

他盯着屏幕上乌寻那张放大的脸，看着那人歪着头、对着窗户发呆的傻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纹身？”富江莲夜重复着乌寻刚才的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更多的却是病态的满足，“乌寻啊乌寻，你真是迟钝的让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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