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平行世界里的富江莲夜捡到乌寻（三）

乌寻生病了。

半夜，富江莲夜被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听见很轻的、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像猫挠门。

他下床，打开门。

乌寻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他仰着头，看着富江莲夜。

“怎么了？”

“头疼。”

富江莲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皱着眉，把乌寻抱起来，放到自己床上。乌寻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富江莲夜找到退烧药，看了看说明书，倒出合适的剂量。他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把乌寻扶起来。

“张嘴。”

乌寻张嘴，把药咽了，喝了口水，又缩回去。

富江莲夜坐在床边，看着他。

乌寻的脸烧得发红，眉头皱着，呼吸又急又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富江莲夜伸手，放在他额头上。皮肤烫得贴不住，但他没有移开。

过了一会儿，乌寻睁开眼，看着他。

“难受。”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富江莲夜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只是在床边坐着，把手放在乌寻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乌寻又闭上了眼。

后半夜，烧退了。乌寻的呼吸变得平稳，眉头也松开了。他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富江莲夜靠在床头，没有睡。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类对他说过：你这种人不会爱任何人。

他当时觉得说得对。他不需要爱，也不想要。只是觉得有趣，好玩，那些人会为他疯狂。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蜷缩在被子里的小孩，忽然不确定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像水，像火。

他伸手，把乌寻额前的碎发拨开。

“烦人。”他说。

乌寻没听见。

-

乌寻八岁那年，第一次叫他“莲夜”。

之前一直叫“你”，或者什么都不叫。富江莲夜没在意，反正只是一个称呼。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富江莲夜在翻手机，乌寻在旁边看书。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乌寻忽然合上书。

“莲夜。”

富江莲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乌寻。

乌寻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怎么了？”

“明天家长会。”

“嗯。”

“你会来吗？”

“会。”富江莲夜说。

乌寻点点头，重新打开书。

富江莲夜继续翻手机。

但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在手机上了。

“莲夜”两个字还在耳朵里转。

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名字，但这是第一次被一个从小养着的孩子用这种语气叫。

有点像在撒娇。

他看了乌寻一眼。男孩低头看书，睫毛垂着，姿势随意。

富江莲夜移开视线。

-

家长会，富江莲夜坐在乌寻的座位上。

周围全是家长，有妈妈有爸爸，只有他看起来不像任何人的家长。他穿着黑色衬衫，头发随意拢在耳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

旁边的妈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你是乌寻的……”她试探着问。

“监护人。”

“啊……乌寻平时成绩很好，也很乖，从来不惹事。就是话少了点。”

富江莲夜没接话。

老师开始讲话，说了一堆成绩、纪律、升学的事。

家长会结束后，他走出校门。乌寻在校门口等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

“走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

“老师说你话太少。”富江莲夜说。

“嗯。”

“跟同学说话也这么少？”

乌寻想了想。

“他们说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乌寻低头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到路边，停在一棵树下。

“不知道。”

富江莲夜没再问。

乌寻就是这样。不是冷漠，是还没找到想看的。像小时候蹲在墙角看蚂蚁，不是喜欢蚂蚁，是没什么别的好看。

-

乌寻十岁那年，富江莲夜开始教他做饭。

因为当时乌寻说了一句“以后你不在家我吃什么”。

那天富江莲夜临时有事，出门前给乌寻叫了外卖。

回家后，外卖放在门口，没动过。

乌寻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食谱，厨房里乱七八糟，灶台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装着切了一半的蔬菜，大小不一，厚薄不均。

“你做饭了？”

“想试试。”

“结果呢？”

“没做成。”

富江莲夜走到厨房，看了看那堆半成品。

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黄瓜片厚得像木板，鸡蛋壳碎在碗里，蛋黄蛋清混在一起，里面还浮着几片碎壳。

他叹了口气。

“过来。”

乌寻走过来。

富江莲夜重新拿了个碗，打了两个鸡蛋，动作利落，蛋壳完整地剥出来，蛋黄没破。

“看清楚了吗？”

乌寻点头。

“你打一个。”

乌寻拿起鸡蛋，在碗沿敲了一下，力气太小，没裂。又敲了一下，力气太大，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出来，混着碎壳。

他看了一眼富江莲夜。

富江莲夜没说话。

乌寻把碎壳挑出来，继续打第二个。这次力气适中，蛋壳裂了一道缝，他用拇指掰开，蛋黄完整地落进碗里。

他抬头看富江莲夜。

富江莲夜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乌寻做了人生第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有点老，盐放多了，有点咸。

富江莲夜尝了一口，面无表情。

“怎么样？”乌寻问。

“能吃。”

乌寻自己也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

“不好吃。”

“第一次做，这样就不错了。”

乌寻看着他。

“你在安慰我？”

“我在说事实。”

乌寻没再问。他把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了，一口不剩。

富江莲夜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吃。

这小孩以后大概不会饿死了。

-

乌寻十二岁，富江莲夜第二次参加他的家长会，被老师单独留下来。

“乌寻的成绩很好，但性格……”老师斟酌着措辞，“有点太安静了。不太和同学交流，集体活动也不太参加。”

“他不喜欢。”

“可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需要社交的。”

富江莲夜看了老师一眼。

“他不社交，影响别人了吗？”

“那倒没有。”

“影响成绩了吗？”

“也没有。”

“那就不用管。”

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富江莲夜那张脸，把话咽了回去。

回家后，富江莲夜把老师的话转述给乌寻。

乌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爱干嘛干嘛。”

乌寻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是在笑，眉眼舒展，清秀稚嫩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谢。”

富江莲夜愣了几秒。

因为笑容。

“不用谢。”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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