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霸王顿首，谋划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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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峰顶，云雾缭绕。
一片紫金气机氤氲之中。
那座巍峨高台静默矗立，仿佛亘古不变。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
峰顶之上平淡悠远的氛围，却被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所打破。
紫气台下，登山石阶。
霸王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伫立在云雾之间。
他头戴狰狞的青铜龙首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熊熊烈焰般的眼眸。
其中内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身为千古霸王的骄傲，有对强者的审视。
同样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敬畏。
站定在那高台之下，仰首望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试图硬闯那看似寻常高台的意思。
盖因为。
此刻在他的心神感知当中，那静室周围，无时不刻都萦绕着一股渊深似海、圆融无漏的气息。
看似平静，如同波澜不兴的海面。
但在其之下，却仿佛深藏着足以翻天覆地，淹没一切的恐怖力量。
更不用说，那冥冥之中，自九天之上垂落。
进而将整个朝天峰乃至整个大乾疆域都笼罩在内，几乎无所不在的威严气机，更是让他这位曾经的霸主，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不敢造次。
“小乘龙楼，项禹。”
“求见，大乾大都督！”
沉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万军摧城的肃杀，回荡在寂静的山巅。
紫气台上
许念盘膝而坐，眼皮都不曾抬起一下。
此人的到来，他早已通过圣天子强悍的监察之力，洞悉无疑。
甚至于，在“看”到他身上气机的一刹那间。
便自然而然的联想起此人的身份，是那日在浑河大河剑宗一战过后，出现的神秘之人。
而今看来，这神秘人却是终于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倒是有些意思。”
不经意间，许念平静的心湖当中泛起一丝波澜。
却非凝重或是警惕，而是一种带着几分上位者俯瞰棋局般的审视与玩味。
一如魔主高居九霄云上，拨弄人间乱象。
小乘龙楼！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在当初那位大乾太子死后所遗留的玉佩上，许念便有见闻。
往后多时，更是时有听闻。
据传，这个身在海外的神秘组织。
与万载之前那位试图铸就运朝、举国飞升的天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当中最为显赫的大龙首，更是当年天帝血脉后裔。
不过究竟是真是假，却也无从考证。
而霸王项禹，这便又是一个分外熟悉的名字了。
几千年前，楚汉争霸，最终落败的那位无双霸者。
却也想不到，他居然也被小乘龙楼给拉拢过去了。
不过回头想想，便也又在清理当中，不怎么让人意外。
“只是其人的来意，倒是值得让人玩味了。”
“威胁，商讨，谈和......？”
许念心念电转间，却是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无非就是古仙路已经初开，天地大变在即。
而今眼下，各方势力都在寻求合纵连横之术罢了。
山阶之上的霸王，久久未闻回应。
那双如同燃烧烈焰般的双眸里，渐渐的浮现出一抹不耐。
想他项禹一生，何曾这般低声下气求见于人？
便是当年面对那抛妻弃子的大耳刘，亦是战场之上，兵戎相见！
若非......
若非是此地残留的气息太过骇人，若非那莫名威压太过浩瀚......
一番找补过后。
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战意，正欲再次开口。
一道平淡无波。
却又仿佛带着苍天辽阔、星河悠远的声音，缓缓传出：
“且上来吧。”
霸王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
缓缓压下心头所有的杂念，迈步而上。
身形拉高，视野渐露。
唯见那高台之上，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蒲团，一方矮几。
除此之外，再别无他物。
许念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披散，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只是气质略显深邃的中年人。
若非项禹曾不止一次的亲身感受过那足以震慑他心神的残留拳意，恐怕也绝难相信。
就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存在，便是那位横扫六合，镇压九州，被万民尊称为“武神”的大乾大都督！
“坐。”
许念抬了抬眼皮，示意了一下对面的蒲团。
语气平淡，不喜不悲。
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再寻常不过的访客。
只是项禹并未落座，身形依旧挺立如松，自有一股威势弥漫。
他隔着青铜面具，灼灼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眼前身影之上。
抱拳，沉声道：
“吾乃项禹！”
“小乘龙楼三龙首！”
他先自报家门，声音中带着如同山岳般的份量。
“今见大都督扫平六合，威加海内，重整山河，实乃千古未有之豪杰！项某佩服！”
随即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然而，古仙路开，九州波澜再起！”
“九州之上的圣地虽亡于大都督之手，但其海外力量方才为主。”
“更不要说，还有蛰伏数万载之余的古仙欲要在这个时代复苏，一争成仙之道！”
“如此压力之下，又岂非一国之力可以轻易应对！”
“吾此来，便是奉了大龙首之命，愿与大都督开诚布公，缔结盟约！”
“小乘龙楼愿与大乾共享有关古仙路、海外诸岛，乃至部分古仙遗迹之秘闻情报！”
“亦可在必要之时，合力对抗共同之敌！”
“只求，大乾能许我楼在九州寻觅同道、传递消息之自由，并在未来古仙路发掘以及机缘分配之上，能与我楼...公平相商！”
“不知大都督，意下如何？”
项禹一口气将来意和盘托出。
随即，目光灼灼的看向眼前人，心头隐隐怀着一抹期待。
他相信，面对到如此优厚。
且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提议，没有人会拒绝。
尤其还是在这天地大变，强敌环伺重要的关头。
然而——
让人意想不到以及难以预料的是。
听完他的话之后。
许念神色平平，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意动之色。
反而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合作？”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霸王...项禹？”
似乎才刚刚将眼前的称号和记忆中的历史人物对应起来。
回过神，语气依旧平淡。
“倒是有些耳闻。”
随即，许念端起矮几上早已不染纤尘、滚烫如初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又缓缓说道：
“在本都督眼中，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的目光平静的落在项禹那似有烈焰燃烧眼眸之上。
仿佛能穿透其表相，看到他隐藏在身体当中的灵魂。
“顺大乾之势者，有利于人道昌盛者，无论其出身来历，皆可为友。”
“而逆大乾之治者，试图阻碍煌煌大势者，无论其曾有何等功绩，亦也皆是仇寇！”
“至于你？小乘龙楼？”
许念缓缓放下茶杯。
声音蓦然转冷，语气里充斥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是友？是敌？”
“怕不是你今日三言两语便能够定下了，同样亦不是由那所谓的大龙首一句空话可决！”
“你等日后行事如何，就也决定了往后大乾对于你等的态度。”
“若是安分守己，遵守大乾律令，本都督或可容尔等在九州正常行走，甚至于那遗迹机缘，亦可按规矩拿走七层。”
“但倘若心怀叵测，妄图搅动风云，或暗中勾结，图谋不轨......”
话至此刻，许念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寒刺骨的寒意！
“那便休怪本都督，届时亲自登门拜访了！”
“恰好，早就耳闻海外风光盛景不与九州同，只可惜之前未曾有时间踏足，若往后能有这个机会，本都督倒是不吝一去。”
话音落下，山巅之上的空气都仿佛都凝固了。
淡淡眸光倾注而下。
一股无形，却又沉重如高天般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在项禹身上。
饶是以他千锤百炼的霸王之躯，此刻竟也感到呼吸一滞，身躯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同时间，面具下的脸色也是在刹那的功夫里变得无比难看！
任他如何去想。
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放低姿态，带来如此诚意满满的合作提议。
换来的竟然不是认同，而是这般近乎羞辱的警告与漠视！
“你！”
他那眼眸中如同熊熊烈焰般的战意陡然一跳，几乎就要压抑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
“为何？！”
项禹忍不住低吼出声。
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你我两方联手，扫平圣地余孽，共探成仙路，岂非两全其美！”
“更何况你大乾初定，正是需要盟友稳固内外之时，为何要拒绝这般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任凭他如何思索。
都是难以理解眼前之人心中的想法，究竟缘何这般。
然而，许念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轻蔑中号带着一丝所有若无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知的愚夫。
“百利而无一害？”
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是对你小乘龙楼而言罢了。”
“于本都督，于大乾而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九州之内，四海八荒！”
“本都督，何须盟友？！”
“这天下，只需一个声音就够了，那便是我大乾的声音！”
“至于尔等......”
许念站起身，不再去看那项禹一眼。
转身负手，望向天外远处翻腾的云海，清淡言语滑落。
“道不同，不相为谋。”
“言尽于此，请自便吧。”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项禹僵立在原地，青铜面具下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怒火、不甘、震惊、困惑......
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升腾，几欲喷薄而出。
他很想发作，想拔出那柄沉寂了两千年的霸王枪。
与眼前之人狠狠斗战上一场，哪怕是明知不敌，也要捍卫身为霸王的尊严与武者的骨气！
但是——
终究是脑海中的理智，压倒了身体当中的冲动。
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却始终紧紧锁定着自己的，更足以瞬间将自己磨灭的恐怖气机。
再感受着眼前身影上，那份从容淡漠背后所隐藏，视万物为蝼蚁般绝对自信的气度。
他......
终究还是没有出手，丧失了勇气。
“好！”
“好一个大乾大都督！”
项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恍若猛兽呜咽。
他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许念那并不算高大，却仿佛能将眼前整片天地都踩在脚下的背影。
不再多言，猛的转身！
高大魁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倏忽冲下了朝天峰。
不过几个身形闪烁间，就消失在了茫茫云海。
只是他没有回海外，也没有立刻去联络楼中其他人。
而是一头闯入了一处最近的魔渊当中。
他心头的邪火。
急需发泄。
……
朝天峰巅，一切重新归与寂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又暗流汹涌的会面，从不曾发生过一般。
许念依旧负手站立在栏杆之前，望着视线极处云卷云舒，神色平静而无波。
“小乘龙楼，项禹。”
再度重复一句，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是群墙头草一般，见风使舵的存在罢了。”
“所谓的合作，也无非就是想借大乾之力，继而为他们火中取栗，夺取机缘。”
“待日后羽翼丰满了，便要再反咬一口罢了，此般心思，又与圣地何异？”
“或许比起他们而言，圣地还要来的更为光明磊落一些。”
也并未将项禹的到来，和所谓大龙首的话语放在心上。
就算是当年的天帝复生，亦也无法动摇而今九州的秩序。
这些所谓的隐藏势力、古老存在，在许念眼中，不过是些许需要清理的尘埃。
他们的存在，并不值得自己过多倾注心神。
唯有自己的武道修行，唯有大乾发展。
方才是一切重中之重。
如此想着，他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仔细梳理此番三年闭关以及铸就【圣天子】的收获。
【现在如来经】的奥义在心中流淌，不断的与【过去弥陀经】相互印证。
进而让许念对神魂与肉身的理解，以及对现在与过去的把握，都要更上一层楼。
那刚刚圆满的一千二百九十六处窍穴，一如初生的宇宙星辰。
正在他的意志统筹下，缓慢而坚定的运转，衍生出种种玄妙变化，稳固、淬炼着他那已然超越凡俗极限的根基。
【山河九鼎】的实体早以分散落座各地，更与九州地脉、大乾国运隐隐相连。
只要需等待着被九州民众心念与大乾国运不断洗练，便会渐生神异。
大乾不倒，它便会一日胜过一日。
而【圣天子】则是高居凌霄殿。
其监察网络连接【日月星辰神禁网络】，如同化作了一张庞大的蛛网。
将九州上下尽数笼罩，更将每一丝风吹草动都反馈回来。
虽然信息庞杂，却也让大乾对整个天下的掌控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
“根基已稳，虽有动荡波澜，但也不过是疥藓之患，不足为虑，倒是......”
思索间，许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运朝之路，非只镇压与征伐。”
“欲要真正的使人道光大，万世不易，进而推动自身登临彼岸，光靠眼下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脑海当中，曾经的想法再度翻涌而出。
统合九州之力，借以【圣天子】为核心，收拢天下已死武夫之残存不甘心念，于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开辟出一方武道乐土。
一方，足以承载、演化、乃至推动整个大乾武道文明不断向前，不断突破的神奇之地。
【九空武界】！
按照许念的想法，此界或可分为九重，每三重一个区分。
下三层为底层空间，可供初学者演练基础武学，磨砺意志。
中三层为中层空间，可供习武有成者交流切磋，推演功法。
上三层为高层空间，则可作为顶尖高手闭关悟道，乃至沟通天地法则，冲击更高境界之所！
甚至于，未来若能将其完善到极致。
【九空武界】将不仅仅是一个修炼平台，更可以借此衍化出天庭雏形......
“若有此界，当可聚万民之智，衍武道无穷；若有以此界，便能励精锐之士，守人道永昌！”
许念的眼中，亮起一抹明亮的神光。
这般想法骤听起来有几分荒谬，只觉不是人能够做到的范畴。
可比起从无至有铸就【圣天子】来说。
【九空武界】的基础，已然在悄然不觉中打下。
所剩下的，不过是完善罢了。
或有难度。
却不会大到无从下手的地步。
如此想着，许念陷入沉思。
……
而就在许念沉浸在对【九空武界】的构想当中时。
神都，中枢。
一道道命令，已然通过飞速运转的帝国机器，下达到了九州各地。
“传大都督令：各州府即刻成立镇异司，前方九州各地接收遗迹，派出人手，登记入内人士！”
“命兵部，调拨京营‘天戈’、‘地煞’、‘玄武’三部精锐，即刻搭乘飞舰，分赴东海、西极、南疆，巡查重点遗迹区域！”
“命讲武堂，抽调各分堂优秀教习、毕业学员三千人，组建‘武道巡查使’队伍，配合镇异司与军队一同行动！”
“命工部、两厂一台......”
……
帝国机器，轰然运转！
一艘艘涂着大乾金龙图腾的庞大飞舰，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刺破云霄，奔赴向九州各地。
舰上，不仅有着身经百战、煞气腾腾的京营锐卒，更有那些朝气蓬勃、身怀绝技的讲武堂天骄！
他们配备着工部最新研制，足以灭杀铸就法相武夫的利器。
更有无孔不入的两厂、黑龙台的情报高手一同随行！
他们的目的，非为寻宝，非为探秘！
乃是——
宣示主权！建立秩序！震慑宵小！
要用绝对的武力与权威，向天下任何宵小之辈宣告！
九州。
已是大乾之九州！
不容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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