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巡查九天，杀与不杀

　　圣天子高立凌霄。
　　铺就一张恢恢天网，疏而不漏。
　　加之，龙虎气从天而降，加持于身。
　　九州臣民之心，在此一时前所未有的凝聚在了大乾王朝的旗帜之下。
　　更兼有煌煌律令昭告天下，宣誓主权，将所有新出之古仙遗迹尽数纳入掌控。
　　其所表现出来的霸道与决心，已然是震慑四海八荒。
　　三载铁血，律法森严。
　　两厂一台的赫赫凶名早已经深入人心。
　　便是从前最桀骜不驯的江湖草莽，在律法这柄快刀之下，也多是收敛爪牙，不敢造次。。
　　然而。
　　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加之人心叵测，贪念难绝。
　　尤其是在那足以叫人一步登天，窥见长生。
　　乃至白日飞升的“古仙遗迹”的巨大诱惑面前！
　　总有人——
　　铤而走险。
　　……
　　云州南部，万仞山脉深处。
　　此地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然就在几日前，山脉深处却是骤然绽放出氤氲灵光。
　　瑞气千条，隐隐有仙乐传出。
　　随之，更是伴随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异象。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定然有一座非同小可的古仙遗迹出世。
　　最初时只是一个进山采药人偶有所见，回村之后当做了趣谈同人分享。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引来了各方窥探。
　　不过大乾王朝的反应很快。
　　不过几日的功夫。
　　【镇异司】的分部便已经在山脉的外围设立。
　　伴随着高墙拔地而起的同时，还有拉起了一片片钢丝网，竖立起了【禁区】的标志。
　　天空上，更有数艘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飞舰。
　　如同巡视领地的猎鹰，高高的悬停在云层之上，冷漠的俯瞰下方。
　　山林暗处，亦有黑龙台、两厂的高手日日巡逻。
　　一片森严气机，昭然显露。
　　更是将大乾的惶惶威严，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部分闻讯而来的江湖散修、小门小派之辈，见到此般阵仗，心里那点浑水摸鱼的小心思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悄然退后，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亦有不甘心白跑一趟、空手而归之人。
　　硬着头皮上前去往【镇异司】处登记，等待朝廷的统一安排。
　　不过。
　　显然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此的识时务。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
　　十数道鬼祟的身影，借着夜色与山林的掩护。
　　如同猿猴一般，悄无声息的攀爬山林。
　　小心的避开了大乾设立的明哨暗卡，朝着那灵光最盛之处的山谷深处潜行而去。
　　一群人当中为首者，乃是一名面容阴鸷、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
　　其名吴断魂，算不上是什么大人物。
　　只不过是当年大乾收归天下下之武时，一个江湖二流门派的漏网之鱼。
　　但也没什么太过激的举动，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
　　却不曾想到。
　　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去，其人竟然仍旧贼心不死。
　　而今听闻古仙遗迹出世的消息之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
　　飞快的纠集了起一批和他有着同样经历的旧江湖人士，试图行险一搏。
　　“诸位！”
　　吴断魂压低声音，眼眸里闪烁着贪婪的神光。
　　“大乾律令虽严，但富贵险中求！”
　　“此间遗迹，不知是哪位上古仙人遗藏，内里定然藏有惊天秘藏！”
　　“我等也不贪，不求最好，只要我能取其其一二，便足以远遁海外，逍遥快活！”
　　“吴长老说的是！”
　　“那大乾的魔头再强，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四海之外不成？”
　　身后一名独眼壮汉狞笑道。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又能知晓？”
　　“速进速退！莫要耽搁！”
　　一行人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没入了那闪耀一片灵光的洞府之中。
　　……
　　数百丈之外的山巅云层上空。
　　一艘小型化的、专用于侦查巡逻的玄黑色飞舰，正静静悬浮。
　　其外壳的特殊涂层完美地融入夜色，肉眼几不可察。
　　而在舰桥之内。
　　数名身着镇异司黑色制服、气息精悍的人员。
　　此刻，正通过一面巨大的光幕，清晰无比的将下方洞府入口处的一切尽数呈现。
　　吴断魂等人自以为绝密的潜入。
　　殊不知。
　　完完全全的，落于此间众人的眼中。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人群当中，隐隐站在所有人中心的一个面容冷峻年轻人，看着光幕上的场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大人，是否离开派人将其拦截？”
　　身旁，一位讲武堂出身，同样年轻的副官出言请示。
　　“不必！”
　　那年轻长官摆了摆手，眼神幽深。
　　“我等奉大都督与天子之命，巡查九州。”
　　“进而维护古仙遗迹秩序，但我等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遗迹本身之稳定，防范可能出现的重大威胁。”
　　“以及……震慑那些真正的大鱼！”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由的生出了一点不屑意味：
　　“至于这些连自身贪念都控制不住的散兵游勇……”
　　“直接出手拿捏，反而掉了我大乾【镇异司】的身份。”
　　“更何况，古仙遗迹，凶险莫测。内里禁制、守护、乃至岁月侵蚀本身，都足以让这些蠢货们为自己的贪婪而付出代价。”
　　“且传令下去，封锁洞府所有出口，让人好生警戒。就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寻宝’吧。”
　　“若能侥幸活着出来，再一并擒拿，送交审判。若死在里面，那便是咎由自取，也省了我们一番手脚。”
　　“是！”
　　众人齐声答应。
　　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继而在外人不觉中做出种种应对反应。
　　而那艘飞舰，此刻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云层当中。
　　如同黑夜中的猎鹰，十分耐心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舰桥内的气氛，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紧张的意味。
　　场见众人就好像是在观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闹剧般，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与玩味。
　　无它。
　　唯是自信罢了。
　　自信眼前这些人，在而今的大乾当中翻不起哪怕一点风浪。
　　……
　　另外一边。
　　吴断魂一行人，自以为成功潜入，心中窃喜。
　　他们循着宝光指引，穿过重重迷雾，终于进入古老的遗迹当中。
　　内里氤氲着五彩的灵光，绚烂一片，看似仙气蒙蒙。
　　实则蕴含着剧毒，更能扭曲人的感知，制造幻象。
　　吴断魂一行人小心翼翼，真气护体，步步为营。
　　只是，堂堂古仙遗迹又岂是等闲？
　　“啊！”
　　陡然一声惨叫响起。
　　一人误触地面上的古老纹路，瞬间被凭空出现的青色藤蔓缠绕、拖拽。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原本好大一个活人，就被吸干了浑身气血，变成一堆飞回。
　　“小心！”
　　“有禁制！”
　　吴断魂面色为霁，厉声喝道。
　　可众人此时此刻无不已经打起了十二的注意，饶是如此都是防不胜防。
　　没走多久，就又有几人丧生。
　　好不容易走出了这处通道，却又迎面撞上一个岔路。
　　正在他们犹豫该往那边走的时候。
　　两侧石壁上雕刻的狰狞兽首突然间就“活”了过来，张口吐出一口毒雾气！
　　顿时就又有两人因为躲闪不及，被融化了半边身子，惨嚎着倒地。
　　一路之上，陷阱不断，危机四伏。
　　只是，与凶险相对应的是。
　　他们的收获却是寥寥，只是偶尔在偏僻角落找到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或是几枚早已失去大部分药性的丹药。
　　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数条人命！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原本十五人的队伍，此刻已然锐减至七人！
　　且人人带伤，真气消耗巨大！
　　“吴长老……”
　　“我们，我们还往里去吗？”
　　一路见得如此惨状，众人出发前的豪情壮志早已被消磨的差不多，此时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眼下里，更是有人禁不住出声，言语里充满了害怕、
　　吴断魂看着前方依旧深邃宁静，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继而又低下头瞥了一眼手中那块刚刚从一具枯骨上所找到缠绕着微弱灵气的玉佩，一双眸子里的贪婪和恐惧不断流转。
　　但最后，还是贪婪压倒了恐惧。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又岂能入宝山而空手归！”
　　他咬牙切齿的低呵道：
　　“再坚持坚持，真正的宝物，一定就在洞府最深处！”
　　“只要我等能得到一件真正的古仙遗宝，届时……”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轰隆隆
　　整个遗迹突然无比剧烈的摇晃起来！
　　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恐怖存在，被他们的闯入而彻底惊醒！
　　继而，从这遗迹的最深处。
　　传来一声低沉、愤怒，且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
　　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同时充满了毁灭与暴虐气息的波动，山呼海啸般的涌来。
　　“不好，快走！！！”
　　闻声，吴断魂被吓得亡魂皆冒。
　　此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宝物不宝物，扭头就往朝着路狂奔！
　　剩余的几人更是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跟着逃窜！
　　他们能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身后的那股力量，绝对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哪怕是当年他们各自宗门最强盛时期的老祖们亲至，恐怕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那是……
　　完完全全超越了法相境范畴的存在。
　　一行人如同丧家之犬，亡命奔逃。
　　沿途甚至顾不上躲避那些恶毒非常的禁制，又有两人惨死当场。
　　最终，仅剩吴断魂和另外的三人，狼狈不堪、真气耗尽的冲出了洞府入口！
　　重见天日！
　　然而，还不等他们呼吸上一口气。
　　脸上的庆幸神色刚刚生出，便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
　　洞府入口处，原本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的灵光翻滚！
　　继而，探出了一只完全由五色灵光构筑而成。
　　其上却布满了无数哀嚎面孔的狰狞巨爪，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猛的朝几人狠狠抓来！
　　“完了！”
　　吴断魂面如死灰，闭目待死。
　　脑海里生出万分的悔恨。
　　明明都打算金盆洗手，彻底的在大乾的统治下过安分日子。
　　可是，怎么就按捺不住心头的贪念，以至于此呢。
　　如果能重来......
　　他的心头冰凉一片，脑海里已经放起了走马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并不算粗壮。
　　但却蕴含着极致的穿透力与破坏力，如若星辰闪耀般的流光，骤的从半空中激射而下。
　　其速度之快，其势头之汹涌。
　　简直无法用常理来揣测。
　　随后便在几人无比茫然的目光中，精准无比的命中了那只五色纠缠的巨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有的，只是一阵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嗤嗤”声响！
　　那只散发着恐怖威压，足以轻易碾死数十位铸就法相武夫的巨爪。
　　竟然在那金色灵光的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
　　迅速消散、融化！
　　连带着洞口处翻腾极具迷惑性的五色灵光，亦也在这股力量下被驱散一空！
　　前后不过一息的时间！
　　那足以让吴断魂等人绝望的灭顶之灾，便已然——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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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里逃生的吴断魂和剩下两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怔怔的望着高空中那艘缓缓降下高度的玄黑色飞舰，以及从舰上走下的身着制式黑色服饰、气息冷峻的镇异司人员。
　　方才在生死之间所见的那一幕那一幕，给他们带来的冲击，远比洞府内的无形压力更重！
　　他们拼尽全力、九死一生都无法应对的恐怖存在。
　　在眼前的面这些大乾之人面前，竟然……
　　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之间的差距，已非天壤云泥可以形容！
　　那是近乎是一种生命层次间的差别，就仿佛他们和这些人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一般。
　　“噗通！”
　　吴断魂膝盖发软，第一个跪倒在地。
　　他一生桀骜，自诩枭雄，从未真正服过谁。
　　哪怕是当初许念大败圣地之时，也觉得他不过寥寥。
　　若换自家有那般出身、资源，说不得也不会比其能差到哪去。
　　但此时此刻，连那位大乾大都督的面都未曾见到。
　　就被他手下这些年轻人所展现出来的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所惊骇。
　　他心中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甘，都在眼下化为了乌有。
　　剩下的，唯有深深的恐惧、苦涩，以及……
　　一丝明悟。
　　“我…我等知罪！”
　　他声音嘶哑，额头死死的贴着冰冷地面。
　　“无诏擅闯禁地，触犯大乾律法，我等罪该万死！”
　　身后几人亦是有样学样，瑟瑟发抖的跪伏在地面之上，害怕的连头都不敢抬起。
　　为首的那名讲武堂出身的年轻官员，此刻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们，眼神冷漠。
　　“念尔等尚有悔过之心，且在洞中试探出比僚，也算间接示警，功过相抵。”
　　他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般落在几人耳中：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押下去，封印修为，打入罪囚营！”
　　“是！”
　　闻言，几名【镇异司】官员上前，熟练的给吴断魂等人戴上特制的禁锢镣铐，封锁了他们的丹田经脉。
　　吴断魂等人没有丝毫反抗，反而如同得到了赦免一般，脸上露出一丝重获新生般的庆幸。
　　还活着，真好！
　　看着被押解远去的囚犯，年轻的官员忍不住问道：
　　“大人，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
　　“这些人可是公然违抗了大都督的律令，当要狠狠杀上一批，以镇国法，以儆效尤！”
　　为首那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大都督的目光，早已不在这些蝼蚁身上。”
　　“留他们一命，去罪囚营里为大乾发光发热，也算是废物利用。”
　　他抬头望向那恢复了平静，但依旧散发着古老而危险气息的洞府。
　　眼中精光流转间，神色变得凝重：
　　“我等真正的麻烦，恐怕是这些遗迹里面的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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