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没那么巧

　　“砰砰砰。”
　　狭小的地下室门外，传来一阵阵粗暴的敲门声。
　　许念神色平静的走上前，伸手拉开了那道还算厚重的铁门。
　　吱呀——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大门打开，门外的景象顿时映入眼中。
　　只见三名穿着打扮极其“新潮”的壮汉，眼下正乌泱泱一片堵在门口。
　　为首的一个剃了个莫西干头，仅存的一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穿破洞的黑色皮衣，同时布满了金属铆钉与意义不明的涂鸦。
　　在他身后面的两个人，也是差不多的造型。
　　手臂上纹着肉眼清晰可见机械异兽，嘴角叼着劣质的能量电子烟，走路也不忘吞云吐雾。
　　门方一打开，就有一股极其浓烈且混杂着汗臭与劣质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哟，孙子，你总算是肯开门了？”
　　为首那名头壮汉见门打开，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说着，他便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朝着许念的衣襟抓来，同时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个不停。
　　“胆子真肥，欠了彪哥的钱还敢躲？”
　　“我看你小子是活腻歪了，赶紧跟我们走一趟，不然的话要你好看。”
　　同时，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亦是配合着他这番话语摩拳擦掌，脸上适时的露出一阵阵的狞笑。
　　显然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的男子。
　　不过就是条砧板上的鱼，任由他们宰割罢了。
　　只不过。
　　就在那壮汉布满油污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许念衣衫的前一刹那。
　　许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抬起，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没有丝毫的杀气外露，亦没有半分的能量波动。
　　但那壮汉却仿佛在瞬间被一头来自洪荒的远古凶兽死死盯住一般！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悸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动作猛然僵住。
　　伸出的手掌，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滞在了半空之中，微微颤抖。
　　额头上，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你小子，装...装什么呢！”
　　他下意识的收回手掌，色厉内荏的昂头叫了一句。
　　“走吧。”
　　许念淡淡开口，声音平缓。
　　旋而从三人中间穿过，走出狭窄的地下室。
　　“愣着干嘛，带路啊。”
　　回过头，催促一句。
　　……
　　一路无言。
　　在那三个神色古怪的讨债马仔带路下，许念不急不缓地行走在这座庞大都市圈之中。
　　越是向上，城市的景象便越是繁华。
　　高耸入云的摩天巨楼鳞次栉比，其外壁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直插那被厚厚工业云层所遮蔽、难见真容的天穹。
　　无数造型各异的悬浮汽车，如同穿梭的鱼群一般，在立体分层的空中交通网络中有序穿行，带起阵阵呼啸的破空之声。
　　显而易见，这是一座真正的立体巢都！
　　上层区域是权贵与精英们纸醉金迷的繁华天堂。
　　而他他眼下所在的地方，则是这座巢都最底层、最边缘的区域——
　　一个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朽气味的阴暗底部。
　　许念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这种强烈的阶级固化与贫富差距，无论在哪个世界，似乎都大同小异，倒也没什么好新奇的。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座位于中层区域，外表看上去还算气派的商业大厦之前。
　　乘坐着充满了铁锈味的升降梯，抵达了位于大厦顶层的一间挂着【鼎盛投资】的所谓金融投资公司。
　　推开那扇虚掩着，贴着总经理办公室铭牌的合金大门。
　　一个剃着锃亮光头，脖子上戴着一条足以拴住猛犬的夸张大金链子，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吞云吐雾的壮硕中年男子，映入眼帘。
　　“啧啧......”
　　许念看着眼前这堪称千篇一律的讨债公司老板形象，些许尘封已久的记忆竟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他心中暗自失笑，带着几分戏谑。
　　“都什么星际时代了，这讨债的行头，竟然还是这般毫无新意。”
　　而那光头金链老板显然也注意到了许念的到来。
　　只见他缓缓将口中的雪茄取下，夹在手里弹了弹灰，调出资料文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许念是吧？”
　　“欠了我们公司三万联邦币，逾期半个月，利滚利到现在，一共是十八万八。”
　　他顿了顿，把雪茄叼在嘴里，身子往后一靠，继续道：
　　“今天，老子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立刻马上，把钱给老子还清了！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你要是没能力还清的话......”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指了指旁边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合同。
　　“那就乖乖签了这份自愿协议，老子把你打包送到城外的‘脑力开发工厂’去当黑奴。”
　　“什么时候你的脑力价值，能抵清这笔欠款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至于第三嘛！”
　　光头老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不为难你了。”
　　“前两个，你自己选一个吧。”
　　许念闻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办公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
　　那三个带他前来的讨债马仔，此刻早已识趣地退到了门外。
　　“怎么？”
　　光头老板见许念非但不惧，反而面露微笑，心中亦是升起一丝警惕，但更多的还是一点见多了这般场面的戏谑。
　　“你小子，还想动手不成？”
　　他猛地从真皮老板椅上站起身，那壮硕的身躯之上，竟是隐隐散发出一股属于武者的彪悍气息！
　　“不妨告诉你！”
　　“老子当年，也是通过了联邦【职业武者认证】的正式武者。”
　　“虽然只是等级不高，后续也没在武道上继续发展，但捏死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病秧子那也是简简单单。”
　　“不然你以为老子凭什么能在这流星街干这一行，还能干得风生水起？！”
　　“靠的是老子一身实力，懂不懂啊你，扑街仔！”
　　……
　　办公室之外。
　　那三名讨债马仔听到屋内传来光头老板的怒喝声，以及一阵阵隐约的“嘭嘭”闷响。
　　皆是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露出了会心的狞笑。
　　“嘿，又有不开眼的蠢货，敢跟彪哥动手了。”
　　“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想当年，彪哥可也是咱们这流星街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一手【碎骨擒拿手】使得出神入化，收拾一个欠债不还的病秧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路上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明明他才是欠钱的，却搞得自己跟大爷似的，窝了一肚子火。”
　　“现在好了，有这小子的好果子吃。”
　　三人齐齐笑而不语。
　　仿佛已经预料到了里面会发生什么样的惨状。
　　然而。
　　办公室之内。
　　此刻的景象，却是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只见，许念正姿态悠然地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上。
　　一只脚则是随意地踩踏在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光头老板的胸膛之上。
　　而那位自诩职业武者的彪哥，眼下早已是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浑身骨骼仿更是佛散了架般瘫软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其眼中，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莫名。
　　这哪里是什么病秧子，这是一头病老虎啊！
　　你有这样的实力早说啊，区区三万联邦币，他拱手奉上都行。
　　彪哥趴在地上，都快哭出声了。
　　许念并未理会脚下那如同死狗一般的光头老板。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拿起对方那最新款的个人智能终端，熟练解锁，打开了其私人账户。
　　“啧，竟然还有小几十万联邦币的存款，一看就是坑了不少人。”
　　许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毫不客气地将其账户内的所有余额尽数转到了这具身体原主空空如也的账户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顺手点开了这家金融投资公司的客户欠款数据库。
　　指尖在光幕之上随意划动了几下。
　　便将那些同样被这家公司以高利贷盘剥的、与原主许念情况类似的倒霉蛋们的欠款账单。
　　尽数一笔勾销！
　　毕竟放高利贷赚的不义之财，是会折阴寿的。
　　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彪哥好，想必他也是能理解自己的一番好心。
　　临走之前，许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方才你所说的那个脑力工厂，干什么用的？”
　　彪哥愣了一下，这是哪里出来的白痴，连脑力工厂都不知道。
　　但看了一眼许念那冷冷的目光，当即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哪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所谓的脑力工厂，就是一些不法之徒，利用联邦法律的某些漏洞，和一些掌握着特殊技术的地下科学家同流合污。
　　专门诱骗那些走投无路的社会底层人员，将其强行束缚在特制的脑力挖掘仪器之上。
　　通过剥夺其自由，压榨脑力，提取出精神算力，再将其打包出售给那些需要进行海量数据运算与分析的联邦巨型企业。
　　进而以此牟取暴利的黑色产业链！
　　而被送入其中的人，往往下场都十分凄惨。
　　轻则精神错乱，重则脑死亡，与真正的奴隶无异！
　　“呵！”
　　听完这一切，许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一下。
　　“看来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在其阴暗的角落里所滋生的罪恶，倒也与九州并无太大分别。”
　　他心中暗叹一声，却也并未因此而生出什么替天行道的念头。
　　此界当权者都不着急，作为一个过客的自己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再理会那光头老板，转身悠然地走出了办公室。
　　然后在门口那三个马仔一脸惊愕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下，悄然离开。
　　……
　　解决了债务问题，获得了第一批启动资金。
　　许念便轻松起来，先是去街边的自助售卖机里，买了几支据说富含高能量的特级营养膏，尝了尝味道。
　　“......又苦又涩，就像是吃药膏。”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玩意丢进了路旁的回收桶，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美食水平，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
　　一路走走看看，走了一家明码标价的合成食物快餐店里。
　　根据老板的推荐，点了几份据说是口感无限接近天然食材的高能量合成套餐，准备先天填饱肚子再说。
　　而就在他慢条斯理地解决着盘中那堆味道古怪的“食物”之时。
　　眼角的余光瞥到窗外，恰好看到一辆通体漆黑，其上还喷涂着一个类似于眼睛与闪电组合而成的特殊徽记的悬浮汽车，正悄无声息地疾驰而过。
　　“咦？”
　　正在给许念端上最后一道菜的快餐店老板同样注意到了那辆特殊的悬浮汽车。
　　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神色有些古怪。
　　“这是...联邦特异调查局的那些黑皮子？”
　　“他们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这种穷地方来......”
　　“黑皮子？”
　　许念放下手中的餐具，有些奇异问了一句。
　　那老板显然也是个健谈之人，闻言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客人不知道？那倒是稀奇的紧。”
　　“说起这联邦特异调查局的来头可是不小，其是直属于联邦政府下一个的极其神秘且权力极大的特殊部门！”
　　“他们不归地方警署管辖，专门负责调查处理那些......”
　　“嗯，怎么说呢，就是一些无法用常理和科学来解释的都市怪诞。”
　　“例如什么地方突然闹鬼了啊，什么人突然有了怪异的能力啊，又或者某个地方有什么奇异的传说之类。”
　　“总之，哪里有新奇古怪的传闻或者说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哪里就少不了他们这些黑皮子的身影！”
　　“怪诞？”
　　许念的眉头微微一挑，却也没多在意。
　　虽然自己的这一点心神之力，若是按照小说里的说法叫孤魂野鬼，算算也是孤魂野鬼了。
　　但不会有这么巧，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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