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温和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落地钟的哒哒声规律地响着。

林西娅还在思考阿蕾莎的话，阿蕾莎不愧是能看清人心的恶魔，其实她有一句话的确是说到点子上了，之前林西娅信奉的是规则能保护她，所以她愿意信任并且遵守规则，而现在不一样，环境变了。

在原来世界里的那一套规则并不适用于现在，或者说，原来保护圈里的那套生存法则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在这个世界更信奉的是弱肉强食。

也许她之前的世界也是，只不过原来世界的法律更严明，但这里不一样，人类和非人类混住的世界，非人类并不在乎人类的法则。

“停止对你良心的自我拷问吧。”锈铁钉开了瓶冰镇芬达，递给林西娅：“阿蕾莎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老家伙了，你才多大，你从小到大都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这样的你自然达不到她的地步，慢慢来。”

“这和年龄有关吗？”林西娅皱了皱眉。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你年纪小，经历的事情绝对没有年纪大的人经历得多。”锈铁钉坐在她身边，开口道：“你今年才刚成年，哪怕这里你驾照上写着23岁，这也改变不了你没有塞西莉亚·林的记忆这个事实，只有经历的多了，阅历才会跟着上来。”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鼓了鼓脸颊：“你这话说的好有爹味儿。”

“你在我面前的确算是幼崽。”锈铁钉没否认她的称呼，撑着脸颊看她：“在你当初敲我门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说好听是胆大，说难听就是鲁莽。”

“你怎么突然开始翻旧账……”林西娅小声吐槽。

“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去纠结你的本心没什么意义，因为你还不够成熟。”锈铁钉轻笑一声：“等你再长大点，也许现在无法解决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林西娅怔了一下，现在的锈铁钉简直温柔得不像他本人了。

“你怎么变这么温柔了？”林西娅下意识地道。

“我一直对你很纵容，你现在才觉得我温柔，是你不怕我了。”锈铁钉慢悠悠地道，而且，虽然林西娅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喜欢太温柔的，喜欢粗暴的，但根据他切实实验下来的情况来看……

林西娅也就是在亲密接触的时候喜欢粗暴点，平时可娇气得很。

再怎么说林西娅还是个孩子呢，好几次她口口声声吐槽别人在中二期，可在锈铁钉看来，分明林西娅自己的中二期都没过。

当然，这些小吐槽还是没必要说出来让林西娅听到就是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就像你说的，都一年多了，如果你还是会害怕我，那才是我的失职。”

林西娅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之前一直吓唬我，算了，不说这个，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

锈铁钉点了点头：“说吧。”

“我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危险，但现在又不太一样了……”林西娅乖乖举手：“我一直觉得你本性应该是比较冷漠的，只是对我比较温和而已，我很好奇，你对我的温和是伪装的温和，还是……”

“现在不拷问你自己的内心，开始剖析我的本性了。”锈铁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深棕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林西娅总觉得那双眼睛能看透自己，但他又总能把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好。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林西娅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让林西娅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良久，锈铁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觉得我变温和了？”

“是……吧？”林西娅没想到他会反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思考：“就是因为你不吓人，不冷着脸，会照顾人，愿意沟通，有耐心大概这样？”

“那么……”  锈铁钉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问：“如果我对其他人，也像对你这样，你觉得他们还会觉得我危险吗？”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有些不太理解锈铁钉的意思：“可你不会那么做。”

林西娅想象了一下锈铁钉用给她递蜂蜜水、提醒她洗澡、在她迷茫时开导她的态度去对待一个陌生人……她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锈铁钉真的那么做了，那她会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会那么做？”他接着问道。

“因为……”林西娅卡壳了一下，犹豫了几秒，她试探道：“因为你不在乎他们？”

“你看……”  锈铁钉微微侧头，一缕头发滑落额前，他抬手随意地将它拨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却让林西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其实你再清楚不过了，我对人类，没有太多感觉，他们的悲喜，他们的生死都与我没什么关系，就像你不会在意自己踩死了多少只蚂蚁一样。”

林西娅的呼吸微微一滞：“那……”

“先别急着难过，你不一样……”锈铁钉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敲一下林西娅的额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落在她有些凌乱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我的确是在乎你的，所以才会花心思去猜测你的心情和喜恶，也愿意纵着你的行为，迎合你的喜恶。”

“可这和我的问题好像没什么关系……”林西娅疑惑道。

“怎么会没关系。”  锈铁钉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姿态看似放松，但那深棕色的眼眸却依旧专注地看着林西娅，仿佛要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收归眼底：“你问我，对你温和是不是伪装出来的，我的答案是——既是，也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对无关紧要的存在，我不会有耐心，不会有沟通的欲望，你感觉到的温和不过是我为了迎合你的需求，为了让你感觉到安全所选择的一种相处方式而已。”

林西娅听得有些愣神，她拍了拍脸颊，吐槽道：“总感觉我们在聊什么高大上的哲学难题……”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叹了口气：“算了，傻点就傻点吧……”

林西娅被他噎得一时无语，只能瞪着他。

“我的意思是，自始至终我都没变，我也没有因为你就觉得人类多么重要，同样，我现在也不会对死在我手里的那些人有任何愧疚。”锈铁钉摊手：“我只是对你温和而已，但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在我眼里也都是会呼吸的生物而已，与飞禽走兽没什么区别。”

“我对你的温和是真实的，但除此之外，你如果说我是个温和的人……”

“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锈铁钉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手上的报纸卷成筒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好了，别聊这些了，以后再想，现在去洗漱。”

“知道了知道了！暴力狂管家公！”  她小声嘟囔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上，那个已经重新拿起报纸的锈铁钉。

真装，都有手机电视和平板了，谁家好人还看报纸啊。

“看什么？”  锈铁钉头也没抬，声音平淡。

“没什么。”  林西娅收回视线，转身就走：“我去洗漱了，你把平板充会儿电，等会儿带到卧室，睡觉之前我还要看看卷宗呢。”

锈铁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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