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头有根刺（求好评求书架）

沙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幅度地荡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淌下，砸在地上。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肌肉，带来阵阵酸痛。

可这痛楚，却依旧无法压制心头日夜咆哮的噩梦……

那晚，夏青梨醉梦中那声绝望的“顾大哥，别走”让他疯狂。

他径直走向场边的水管，拧开，将头整个埋在水流下，借着水流的掩护，他闭上眼，那一晚的情景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惨白的月光下，夏青梨因为醉酒梦魇，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压抑的哭声撕扯着他的心脏，泪水浸湿了大片枕巾，他怎么叫她，她都醒不过来。

她哭得伤心，唇齿间的呜咽更是让他心惊，“顾大哥……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一声声顾大哥，狠狠扎进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他只能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只能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去安抚，直到她终于在他怀中平息，沉沉睡去。

他很清楚，清楚的知道夏青梨口中的顾大哥……不是他顾北川。

在她心中，有一个更重要的顾大哥，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坚强伪装、袒露脆弱的人。

这个认知，比战场上任何一颗呼啸而过的子弹都更具毁灭性。

他引以为傲的臂膀，他以为可以守护她一生的堡垒，在那个顾大哥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他抬起头，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再睁开眼时，那短暂的脆弱已被更深沉、更执拗的暗色取代。

他不能失去她。

无论如何，夏青梨是他的妻子，是他顾北川烙印在生命里的人。

那个顾大哥是谁？不重要！

只要他不出现……只要自己做得更好，让她离不开……

“我说老顾，你这是打算跟单杠、沙袋拜把子？”许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过来，看到顾北川严厉的眼神，立马把烟掐了，嘴上也没闲着，“嫂子把你治得能跑能跳就不错了，你非得练出八块腹肌给谁看？”

“许指导员，”顾北川抹了把脸，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下个月考核，你想垫底？”

“去你的！”许涛笑骂着捶他胳膊，“我是怕你把自己练废了，回头嫂子拿手术刀跟我们算账。说真的，你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不是有啥好事？”

顾北川的动作顿了顿。

他能跟许涛说什么？

说他媳妇喝醉了想要孩子？

说他现在连喝酒都得琢磨琢磨会不会影响精子质量？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军区能把他笑成筛子。

还是能说他媳妇心里有个喜欢的人，可那人不是他？

他把水壶塞给王军，转身往器械区走：“没事就多练练，少管闲事。”

许涛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摸着下巴犯嘀咕。

这顾北川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王军，”许涛拽住跟屁虫王军，“你家营长最近是不是……有啥难言之隐？”

王军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指导员，营长他……他说要优生优育。”

许涛一口烟差点呛进肺里。

得，这是真打算生娃了。

夏青梨从医院回来，依旧没有看到顾北川。

自从那次醉酒失态后，她敏锐地感觉到顾北川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他依旧会沉默地帮她做很多事，依旧会在深夜为她按摩酸胀的手腕。

但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似乎多了一层审视。

不再是过去那种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注视，而像是在探寻什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压抑的焦灼。

有好几次，她不经意抬头，撞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在她回望的瞬间又迅速移开，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他偶尔的消失，王军说是营长在加练。

加练……

夏青梨想起前两天无意中看到他换下的背心，肩胛骨的位置磨破了一个小洞，还有他指关节上总是带着伤疤。

他像是在用身体的极限疲惫，去对抗某种内心的煎熬。

是因为她那晚的醉酒失态吗？

是因为她说了生孩子的话，让他倍感压力？

还是……她脑中闪过自己醒来时枕巾上未干的泪痕，心头猛地一坠。

她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但残留的那种刻骨的悲伤和绝望，让她自己都心惊。

她在他面前失态了，展现了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的脆弱和无助。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的她很麻烦？

很不像他心目中那个从容优雅的夏青梨？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夏青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

她不允许自己软弱。

她必须做得更好，更完美，把那个失控的、软弱的夏青梨牢牢锁起来。

“回来了？”夏青梨抬起头，笑容温婉，眼神清澈明亮，如同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我正准备做饭呢，饿了吧？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她快速择好菜，动作轻盈地站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姿态完美，无可挑剔。

顾北川倚在门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他看到了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看到了她眼底刻意维持的平静光泽。

这让他心头的那根刺扎得更深。

她在掩饰什么？

是因为那个顾大哥吗？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这样一副优雅从容、掌控一切的面具。

只有在那个人的梦里，她才肯卸下伪装，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一股尖锐的痛楚在胸腔里翻搅。

顾北川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夏青梨的去路。

在夏青梨略带诧异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顾北川？”夏青梨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温热的胸膛，心头一惊，顾北川现在要给她宣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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