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吴老狗X张海沫）36

杭州的雨停了的第二天，张海沫收到了解九爷的邀约。

请帖是茶馆老板转交给她的，一张素白的信笺，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请张姑娘于明日午时赴楼外楼一叙"。

张海沫展开信笺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收进了袖口。

明天午时，楼外楼。

楼外楼是杭州最大的一家茶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正对着西湖的湖面。

张海沫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黄包车，门口迎客的伙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见她来了躬身问了好，领着她穿过一楼大堂上了二楼。

二楼临窗的雅座她已经被人安排好了，一张八仙桌靠窗摆着，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龙井，两个青瓷杯，一小碟桂花糕。

她坐下来把琵琶靠在桌腿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是新茶，入口清香，回甘绵长，她把茶杯放下，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大堂里稀稀落落的客人。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快，蹬蹬蹬地上了二楼，带着一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不管不顾的急切。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吴老狗站在她面前，他瘦了一些，下巴上冒着一层刮不干净的胡茬。

他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海沫，我终于找到你了。"他说

"你怎么在这儿？"张海沫看着他。

"解九告诉我的，他说你在杭州，我就来了，坐了两天火车，都没怎么睡呢"他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你看，都出黑眼圈了。"

张海沫低头看着他那双黑眼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凑过来把那一点触感蹭得更实在了些。

"长沙的事……"她开口了。

"先不说那个。"吴老狗摇了摇头，把她的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我在路上想好了，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就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紧系握着她的手，说："海沫，以后让我和你一起保护国家好吗？"

张海沫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红了。

"好。"她说。

吴老狗笑了，他摸了摸她的脸。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吴老狗说

"去哪儿？"

"西湖。"他已经把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都盘算好了，"我来之前问了解九，他说杭州最好玩的地方就是西湖，我还没去过呢，你带我去？"

吴老狗拉着张海沫的手就往楼下走。

他们出了楼外楼，沿着西湖边的那条柳堤往南走。

吴老狗走在她旁边，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他走两步侧头看她一眼，又走两步又侧头看她一眼。

"你看路。"张海沫被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侧头看的时候忍不住说了。

"我看你了。"他回答，"路又不会跑。"

"路不会跑，但你会撞到人。"

"撞不到"他说完这句话就撞上了一个迎面走过来的老先生的胳膊肘，老先生"哎哟"了一声，他赶紧连声道歉。

老先生摆了摆手说"年轻人看路啊"，他连连点头说"看路看路"，等老先生走远了他又侧过头来继续看她。

张海沫被他那副知错但坚决不改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干脆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湖面上。

湖上有人划船，她看了片刻，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吴老狗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花生，正在剥壳。

"你兜里怎么随时都有花生？"

"习惯了。"他把剥好的花生仁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咬住那颗花生。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又剥了一颗递过来，这次她伸手接了，没让他喂，他把那颗花生仁放在她掌心里，手指头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走了约莫两里路，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开阔的水面说："那是什么？"

张海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湖心的一座小岛，岛上林木蓊郁，隐约能看见飞檐一角从树梢间露出来。

"湖心亭。"她说。

"能去吗？"

"能，有船。"

"那我们去！"他又来拉她的手了，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头，她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他们找了一条小船，船夫是个戴草帽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说了句"两位坐稳咯"就摇着桨把船撑离了岸边。

船在水面上轻轻晃着，吴老狗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三寸钉，他伸手往船边拨了一下水，水花溅起来落在三寸钉的鼻尖上，狗打了个喷嚏，使劲甩了甩脑袋，把他溅了一脸水。

"你闹它！"张海沫笑了出来。

"它先甩我的！"

"你手不伸出去它怎么甩你？"

吴老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于是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抱紧了三寸钉不闹了。

船到湖心亭的时候，吴老狗先跳上了岸，然后转身伸手来扶她。

她把手搭进他掌心里上了岸，两个人的手又碰到了一起。

"海沫。"他站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他站在湖心亭的台阶上，背后是整片西湖的水光和远处的群山。

午后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站在那片光里看着她，开口问了一句："我以后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张海沫看着他，她笑着点了下头："好。"

吴老狗快步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朝着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

"西湖真好看。"他说。

"嗯。"

"但没你好看。"

"你从哪学的这种话？"

"自己想的，我想了一路了。"他说

张海沫偏过头去假装在看湖面上的游船。

风继续从湖面上吹过来，远处有游船划过水面，桨声和笑语声隔着一片湖水传过来，他们并肩站在湖心亭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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