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必要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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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向野是在第二次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
旅馆二楼的灯光很暗。陶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还来不及赶过去。
而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刚刚明明已经来过这里一次。
左边是三扇客房门，右边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地毯中央还有一团已经发黑的污渍。
可当她再次经过时，这些东西又出现了，连灯泡里那只不断撞击玻璃罩的飞蛾，都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唐向野停了下来，她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李跃站在走廊尽头，“你很厉害，难怪能挣这么多积分。”
唐向野面无表情，但惊讶到极点，李跃似乎能够看到她的系统，或者看到她的经历。
她盯着李跃，李跃也看着她。
忽然，两人之间的空气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扭曲。
可唐向野却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刚刚为什么停下？她在观察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下意识，唐向野向后退去，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出现在了她的余光中。
唐向野收紧腹部核心，微微下蹲，转身就是一拳。
然而李黛却迎着这一拳，欺身靠了上来，手臂横挡，硬生生扛下了。下一秒，她的脸贴了上来，距离唐向野的鼻尖不到三寸。
她没有出手攻击，只是对唐向野眨了一下眼睛。
“嗡！！”
唐向野瞳孔微缩，心脏猛的一跳。
周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灯泡发出的滋滋声，远处的脚步声，近处的呼吸声，像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唐向野立刻张嘴，可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甚至感觉不到声带的震动。
紧接着，李黛带着玩味表情的脸消失了，身后的灯光消失了，墙壁消失了。
黑暗覆盖下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后是触觉，地毯，衣服，重力，也全部消失了。
唐向野仿佛漂浮在虚空里，身体已经不属于她。
无尽的黑暗里，唐向野第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恐惧。
她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站着，无法判断时间是否还在流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唐向野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李黛，做不出任何反应。
李跃走了上来，一手从身后圈住了唐向野，另一只手伸向了她的后脑。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将唐向野牢牢束缚在在了原地，李黛在她耳边落下一个轻吻，“唐小姐，狩猎正式开始。”
李跃脸上浮现出了诡异又兴奋的神色，只听他轻声呢喃，“找到了。”
下一秒，唐向野脚下的黑暗彻底崩塌。
整个世界开始向下坠落。
而在坠落尽头，一座巨大的广场，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
末日第五年，曙光城，是人类最后的大型聚集地。
城墙高达五十米，无数探照灯照亮夜空，数万名幸存者生活在这里。
而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名字，唐向野。
这个建立了曙光城的人，被称为救世主的人。
……
画面变化，唐向野此刻正站在会议厅中央。
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眼底布满血丝，面前的圆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都神情凝重。
“下一批感染者将在五天后抵达，但我们的战备资源不足了。”
“感染者数量太多，一旦发动攻城，攻破一个缺口，上万人将性命不保。”
唐向野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我们需要组成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将感染者引开。”
此话一出，会议厅内彻底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一百人的敢死队，大概率有去无回。
许久，有人开口。
“用一百人换剩下的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另一个人附和，“是啊，总比全部死光好。”
“牺牲是必然的，我们必须理性对待。”
话里带着冠冕堂皇，却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加入这支队伍。
说话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唐向野身上。
唐向野没有犹豫，“我带队去。”
她将地图摊开，手指落在曙光城西侧的废弃工业区上，“感染者群预计两天后会经过这里。”
“我会带人提前进入，把它们引向西北方向的无人区。”
“只要拉开距离，曙光城就有时间完成防御部署。”
话音刚落，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地图上。
“统领。”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抬起头，是她最信任的亲卫队长，叶盛。
叶盛跟了她两年，数次挡在她前面，陪她出生入死。
叶盛严肃地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是统领。”
“曙光城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能。”
会议室里忽然有人站了起来，“我去。”
女人摘下了帽子，“我自愿加入百人小队。”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起来，“也算我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椅子不断被推开，没有高喊口号，也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短短十分钟，会议室里从内到外，已经有103个人加入队伍。
“老大，这些年都是你带着大家往前走，这回轮到我们了。”
“唐姐，等我们把那些畜生引开，你可得给我们留口好酒。”
“等我回来，可得把欠我的那顿火锅补上啊，我惦记好久了。”
“我妈还在后勤区呢，统领你帮我盯着点，她血压高，一着急就乱骂人。”
“还有我儿子，上个月刚学会叫爸爸，等我回来给你看照片。”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哪次出去不是玩命。”
“就是，跟着老大这么多年，尸山都爬过来了，还怕这个？”
气氛缓和下来，大家都开着玩笑，讨论着等回来之后要做什么。
忽然有人说了一句，“老大，其实我们都知道。”
“你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但你不欠大家的。”
“我，老谢，老叶，我们的命，本来就是你给救回来的。”
有人吹了声口哨，“说得跟遗言似的，晦气不晦气。”
“那行，不说这个了。”
“兄弟们，回来以后干嘛？”
“喝酒！”
“睡觉！”
“洗澡！”
“找对象！”
“找个屁对象，你长这样谁看得上你。”
“滚！”
当天，百人小队离开曙光城，朝着尸潮的方向出发。
阳光从远处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曙光城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唐向野站在城头，看着队伍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行动开始得异常顺利。
第一天，感染者的大部队被成功吸引。
第二天，百人小队传回消息，目前死亡一人，重伤七人，大批感染者已经脱离原路线，朝着无人区而去。
第三天，消息再次传回，死亡三人，重伤八人，感染者持续向西北移动。
曙光城内开始有人欢呼，在伤亡有限的情况下，这点牺牲完全可以接受。
直到第四天凌晨，曙光城外围，警报响了。
唐向野站在瞭望塔上，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感染者正安静地匍匐在城市周围。
它们没有进攻，没有嘶吼，没有暴动。
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猎人，而最前方那些感染者，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
它们目光不再混沌，它们在算计，它们学会了隐藏、等待和埋伏。
被引走的只是其中最没有战斗力的部分，完成进化的感染者，一直保持潜行，躲在了曙光城附近。
它们等在百人小队归来，等待城门打开。
两个小时后，远处传来通讯，百人小队返程。
通讯频道里甚至有人笑着说：“统领，我们回家了。”
唐向野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在场的人都明白，城门一旦开启，潜伏在附近的感染者会瞬间冲进来。
城里的几万没有战斗力的平民，将伤亡惨重。
但如果不开门……他们必死无疑。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唐向野，等待她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通讯频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叶盛。
“统领，我们已经到城外了。”
不远处，百人小队的身影已经陆续出现。
他们伤痕累累，却依旧带着胜利归来的喜悦。
然后，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城门上紧张的士兵，看见了迟迟没有开启的大门。
通讯频道安静了很久。
叶盛忽然明白了，“周围有埋伏，对吧。”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对着通讯器轻声说：“统领，保住更多人。”
随即，通讯被掐断，百人小队重新集结，没有再靠近城门一步。
鲜血染红大地，城外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几个小时。
城门始终没有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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