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人心不可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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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城没有等到英雄归来，城门外燃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仍旧飘荡着尸体焚烧后的焦臭味。
唐向野站在城墙上，一夜未动。
……
最开始，人们还在悼念他们。
广场上摆满鲜花，孩子们在他们的画像前鞠躬。
可回忆这种东西，终究不能填饱肚子。
末日还在继续，资源越来越少，进化的感染者越来越多，失去亲人的人，也越来越多。
慢慢的，开始有人提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死掉的人，是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为什么做出错误决策的人，还好好活着？
“是她下令关城门的。”
“如果当时开门，说不定还能救回来一些人。”
“她连试都没试。”
“那可是一百条命啊。”
“她凭什么决定谁活谁死？”
流言开始蔓延，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
“是你害死了他们！”
“为什么不开门！分明就是胆小怕事！”
“你故意让他们去死，好巩固你统领的位置是不是？！”
“冷血的怪物，怎么配当我们的统领！”
那些曾经视她为救世主的人，开始把另一种称呼安在她的身上。
刽子手，独裁者，杀人犯……
人性的懦弱与卑劣，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审判那天，广场上站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场公开投票正在进行，巨大的电子屏幕悬浮在半空。
【是否处死唐向野。】
【同意/反对。】
唐向野站在高台中央，被绑了起来。
一名妇人冲出人群，她双眼通红，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
“这是我儿子！”她歇斯底里地哭喊，“他才二十岁！”
“他说相信你，就能活着回来！”
“他说你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可你放弃了他！”
声音落下，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
“我丈夫也在里面！”
“我姐姐也是！”
“还有我爸爸！”
“他们相信你！把命交给你！”
“可你把他们关在了城外！”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海啸一般席卷整个广场。
唐向野静静站在那里，她想开口，可她忽然发现，解释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些人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答案。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代价，而她刚好站在那里。
投票结束，超过一半的人选择了【同意】。
……
人群后方，一个女孩缓缓走了出来。
唐向野看见她的时候，身体微微一颤。
她认识她，三年前，女孩只有十二岁。
父母死在感染区，唐向野把她从废墟里背出来。
后来女孩总喜欢跟在她身后，会红着脸喊她唐姐姐，会偷偷模仿她训练。
会认真地说，“长大以后，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那时候的女孩眼睛很亮很亮，唐向野从她眼里看到了希望。
如今她的样貌已经蜕去了孩童的稚嫩，显出了一丝属于少年凌厉。
她穿着战斗服，腰间配着枪。
只是眼里的光不见了，剩下的，是唐向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女孩一步一步走上高台，缓缓举起枪，对准了她。
许久，握着枪的手停止了颤抖。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唐姐姐……我抽中了签……我……”
唐向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就像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唐向野温柔地说，“别害怕。”
“没关系，开枪吧。”
……
砰。
……
唐向野身体向后倒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她最后看见的，不是枪口，不是鲜血，不是死亡。
是广场上那些欢呼的人群，那些她救过的人。
那些曾经感谢过她的人，那些因为她才能活到今天的人。
他们如释重负的样子，他们报仇血恨的样子，他们等待她死去的样子。
高台下方，是围在城墙边，延绵不绝的尸潮。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唐向野忽然想起，上一世，她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
只有四个字：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唐向野默默地低下了头，李跃后退一步，吃吃地笑了起来，“阿黛，你看见了吗？多么美味动人的记忆啊……”
李黛看着唐向野失神的样子，怜惜地将她的脸捧了起来，“可惜了，这么好的玩具就这样毁了，再给我多玩一会儿多好。”
她看着唐向野头顶一路暴跌的罪恶值。
「-51」
「-79」
「-97」
再有一点点，她就可以看到唐向野从绝望里苏醒，再重新陷入绝望的样子。
“重活一世，你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李黛凑在唐向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人会信你，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做了什么，”李黛笑了起来，“最终，你还是这样孤伶伶地死去。”
然而，意料之中的游戏结束并没有到来。
唐向野头顶的罪恶值，停在了「-97」，没有再继续往下掉。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一步一步，然后停在了近处。
「刑」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啊，真没意思，居然要让一个NPC来结束这一切。”李黛面露不爽，她将唐向野从怀里推了出去，推向了「刑」。
“好好砍下她的脑袋，让她记住再死一次的滋味。”李黛走到李跃身边，两人对看一眼，眼里露出了兴奋。
「刑」巨大的手掌托住了唐向野，将她稳稳接住。
唐向野脑中一片混沌，她看了看李黛和李跃，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刑」，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混淆，犹在梦中。
「刑」没有对她发起进攻，反而等她站稳后，向后退了一步。
“统……领……”模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刑」将镰刀放在一旁，缓缓摘下了套在头上的麻袋。
一半人脸，一半怪物。
唐向野愣愣地看着「刑」，巨大的惊疑将她从记忆中拉了出来。
五感重新回到体内，她看着「刑」，哭得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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