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未曾说出口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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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向野抬起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时间距离第二轮游戏开始，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唐向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里的灾厄，也许代表着一种童年的恐惧。
作为「狩猎者」杀死灾厄，会激发它们的恶意，但是作为「鬼」放过它们，会消除恐惧。
恐惧消除，游戏进度重置，她还在第二轮游戏的开始，她依旧是「鬼」，手绢依旧在她手里。
唐向野将目光投向了圆圈上的第二只灾厄，脑袋裂成三瓣，满嘴尖牙的裂口怪。
只要如法炮制，用道具限制住它，然后选择放弃击杀……持续到最后，是不是就能通关了？
“丢，丢，丢手绢……” 童谣再次响起。
唐向野放轻脚步，走到裂口怪的身后。
她在商城里兑换了一款束缚类的陷阱，设置在了裂口怪身后。
正准备丢下手绢，突然，裂口怪布满缝隙和尖牙的头颅上，头皮向两边翻卷开来。
从中间长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直勾勾地盯住了唐向野。
四目相对的瞬间，童谣中断了。没有灾厄的群起而攻，阳光从头顶洒落，蝉鸣在耳旁响起。
黑板擦拍打出来的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课间喧哗，男同学在狭窄的走廊上打闹。女同学围在一张课桌前，正争着往中间看去。
顺着她们的视线，唐向野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
她梳着马尾，正拿着彩色的水彩笔在纸上画画。
画中是一只正在追着蝴蝶的小猫，活灵活现，可爱又调皮。
在同学们的赞叹中，上课铃声响起，女孩抬起了头。
唐向野震惊地看着她，埋藏在心底的回忆，开始冲破禁锢，慢慢苏醒。
十岁的唐向野，穿着干净漂亮的裙子，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
她是美术课代表，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画家。
“这次区里的黑板报评比，对我们班非常重要。”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看向她，“向野，这次不仅有校领导，市里还会请来专业的画协委员。”
班主任顿了顿，“就是你在作文里反复提到的偶像，苏云，她也会作为特邀评委出席。”
“真的吗老师！”唐向野高兴地拍了拍手。
“当然了！她还会亲自给获奖的班级和同学颁奖，怎么样，有信心吗？”
唐向野心脏砰砰直跳，苏云作为国内知名的女画家，风格潇洒狂野，不拘一格，最擅长风景与动物。
她的画，是唐向野爱好的启蒙，也是模仿的对象。
“而且这一次，你可以邀请一位同学，帮你一起完成黑板报。”
听老师说完，同学们都沸腾了，能够和唐向野一起画画，还能一起站上领奖台，是莫大的荣誉！
下课后，同学都围了上来，“向野，我想帮你涂颜色！” “向野，我字写得好，我来帮你写艺术字吧？”
唐向野的目光，越过殷勤的面孔，落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王蕾蕾的身上。
王蕾蕾的背，高高耸起，身体不自然地扭向一侧。
平时她总是低着头，留着厚厚的刘海，带着口罩。
她出生就有严重的唇裂，因为家里贫穷，没有尽早干预。
因为长相和奇怪的体态，她成了班里的异类，没人愿意和她同桌，连男生打闹时都会故意避开她的座位。
“王蕾蕾。”唐向野站了起来，声音越过半个教室，“你愿意留下来帮我给黑板报上色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同学们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随后又变成了敬佩。
王蕾蕾抬起头，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点光。
她满眼疑惑又欣喜，用力地点了点头。
黑板报的进度一开始很顺利。王蕾蕾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事情，唐向野负责勾勒出形状，然后选好粉笔，让她填色。
直到评比当天。
早读时，教室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是谁干的？！谁这么缺德！”
“评委下午就来了！现在怎么办？！”
原本已经快完成绘画的黑板上，如今画面已经被全部擦去，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说！昨天最后一个走的是谁？”班主任怒不可遏。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我昨天走的时候，看到王蕾蕾在门口转悠……”
“她是不是嫉妒唐向野画得好啊？”
“没道理吧，她明明可以和小野一起站上领奖台的！”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啊！”
“肯定是她！长得那么丑，身子还是歪的！肯定心里也变态！”
班主任走到王蕾蕾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是你做的吗？”
王蕾蕾头埋得越来越低，不敢看班主任，轻轻摇了摇头。
“你给唐向野道个歉吧。”班主任将王蕾蕾拉了起来，推着她走到了唐向野面前。
王蕾蕾看着唐向野，期待的，哀求的，无助的。
随着唐向野漠然地将头转到一边，王蕾蕾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确凿的证据，王蕾蕾拒绝道歉。
但“王蕾蕾毁了班级荣誉”，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不知从何时滋生的恶意，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就是你干的吧？干嘛不承认！”
“小野好心带你，你还搞破坏！”
“快给小野赔礼道歉！”
从那天起，王蕾蕾的座位被一点点挪到了教室最边缘的死角。
属于她的那方小小天地，开始被无休止的窃窃私语和莫名其妙的“意外”填满。
周围的空气凝固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压在里面。
不加掩饰的哄笑声，像无形的刀子，一点点剥落她的自尊。
她只能终日戴着口罩，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将头埋得越来越低。
一年后，毕业前夕的傍晚。
唐向野做完值日，刚走出教学楼。
一声沉闷的巨响。
有什么在她前面几步远的水泥地上，轰然砸落。
晚风骤停，唐向野的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王蕾蕾依然保持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姿态。
她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
记忆回到黑板报评比的前一天。
放学后，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唐向野一个人。
她手里捏着各色粉笔，看着即将完成的黑板报，额头上却沁出了冷汗。
不对。
构图不对，色彩太艳俗，线条太僵硬。
她越看越觉得这幅画丑陋无比，这种水平，根本拿不到第一，更不可能得到苏云的夸奖。
她甚至能想象到，偶像看到这幅画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老师失望的眼神。
“怎么会画成这样……怎么会这么难看……”唐向野不停嘀咕着，在一个地方擦了又画，画了又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论怎么修改，唐向野都摆脱不了焦虑。
眼前的画面似乎开始扭曲，嘲笑她终将失败。
“擦掉重画……对，来得及……重画……”
她疯了一样抓起黑板擦，按在已经画好的地方，粉笔灰扑簌簌地落下。
不够，还不够干净。
不够干净，就不能重画。
唐向野拿起抹布，接了一盆水，浸润打湿后，从前往后抹过整个黑板。
水分蒸发后，原本色彩斑斓的黑板，变成了一片狼藉的黑色和浑浊。
余光中，她看到王蕾蕾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两盒刚刚去文具店买来的新粉笔。
王蕾蕾看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黑板，又看了看满手都是彩色泥浆、伏在黑板上哭泣的唐向野。
她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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