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谁才是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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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向野踏入角斗场。
身后的能量屏障闭合，透明光壁自地面升起，将她与等待区彻底隔绝。
脚下的金属地面开始震动。
咔——咔——咔——
原本平坦的场地向下沉陷、翻转、重组，短短数秒，整个场地已经变了模样。
腐臭的泥浆漫过脚踝。
断裂的钢筋从泥沼中斜刺而出，锈迹斑斑的钢铁残骸东倒西歪。
一层灰黄色浓雾迅速弥漫，将视野压缩到不足十米。
拟真战斗场。
观战席上响起一阵兴奋的欢呼。
「引」缓缓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它的身躯竟轻得没有一丝重量，脚掌虚虚踩在泥面上，只荡开几圈细小的涟漪，像幽灵般隐进了浓雾。
唐向野缓缓吸了一口气，身体微沉，双脚自然分开。
【灾厄共鸣 · 寻踪。】
周遭嘈杂的声音被一层层剥离。
她听见泥浆缓慢流动，听见浓雾里的水珠落在钢筋上的轻响，听见高空无人机旋翼细微的震颤。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像无数根琴弦，密密麻麻，贯穿着整片战场。
紫色的丝线从指挥台一路延伸而来，穿过空间，刺入「引」的后颈、脊椎、大脑、四肢。
每一根丝线，都在缓慢搏动，像寄生植物扎进猎物体内的根须。
丝线尽头连接着李跃。
唐向野甚至能够清楚地看见，每当李跃产生一个念头，那些精神丝线便会率先亮起一瞬。
随后，「引」才会行动，中间有着零点几秒的延迟。
「引」像一只木偶，被李跃引导向了唐向野的左后方。
余光里，紫色的丝线从「引」的脚下亮起，再是它的左手。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征兆。
唐向野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向右偏开半寸。
下一瞬。
唰——！
利爪贴着她肩膀撕裂空气，锋锐的指尖划过她的一缕发丝。
浓雾像布帛一样被劈开，直到攻击落空，才传来迟来的爆鸣。
观战席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
“她躲开了？”
“怎么看见的？”
游小巫操纵着几十架无人机同时锁定唐向野，将她刚才的动作慢放。
画面一帧一帧推进，结果显示，她根本没有回头，好像早就知道攻击会从哪里出现。
泥浆飞溅。
一击落空的「引」没有停顿，身体擦着唐向野滑了过去。
它落地的一瞬，四肢同时撑地，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望向她。
那双裂开的嘴角缓缓上扬。
下一刻，它又消失了。
唐向野依旧站着，丝线在浓雾中亮起。
她脚尖一点，身体顺势向前滑去。
轰！！身后的泥沼炸裂，污泥冲天而起。
「引」整张裂开的巨口从地下钻出，利齿狠狠闭合，却只咬碎了一团空气。
泥浆顺着它嘴角不断滴落。
它缓缓抬头，看着前方重新站稳的唐向野。
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个女人每次都能先一步逃脱？
唐向野轻轻吐出一口气，泥浆顺着鞋底缓缓流淌。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两次，已经足够了，她已经看清了李跃精神操控的节奏。
也看清了，「引」真正行动的规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引」每一次扑杀，都比上一轮更加精准，更加流畅。
可真正发生变化的，不是「引」，是那些扎进它身体里的精神丝线。
最开始，它们像铁钉一样，将「引」的行为死死钉住，力求每一个动作都在控制之中。
可随着一次次指令下达，那些丝线竟在一点一点变细。
李跃不可能主动收回精神力，所以……操控不再稳定了。
当李跃再次发出指令时，能量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停留在神经节点，而是继续向更深处流去。
像河流流进了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没有回流，没有反馈。
「引」再次伏低了身子扑来。
就在它出手的前一瞬，唐向野已经向左踏出一步。
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唐向野没有停下。
她顺着「引」扑出的方向，一个旋身，从它肋下掠了过去。
就像在与它错身而舞。
观战席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起眉，“怎么感觉……新人不是在躲。”
“是在配合它？”
话音未落。
「引」已经借着扑击落地，身体一折，尾椎弯曲，再次朝唐向野横扫而来。
而唐向野像是提前知道它会转身，身体顺势绕过它挥来的长臂，贴着它的身体滑了过去。
两人的轨迹，在泥沼中交错，一前一后。
像两名排练过无数遍的舞者，每一次交汇，都只差毫厘，却始终碰不到彼此。
“她……”游小巫已经忘了记录，“她是不是知道「引」下一步要做什么？”
方砚看着数据变化，李跃的精神波动正在下降，缓慢的，却无法逆转的流失。
「引」完成一次动作，李跃便虚弱一分。而「引」体内的精神波动，则同步上涨。
角斗场中，唐向野再次避开「引」的攻击。
她确定了一件事，「引」已经在慢慢脱离操控了。
它在学习，它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如此清晰的人类精神波动。
于是它像婴儿学习语言一样，一边接受，一边模仿。
每一道命令，都是一堂课。
每一次精神链接，都是一次进食。
它没有反抗李跃，因为没有必要。
一个不停把知识送到嘴边的人，它为什么要拒绝？
它是故意按照李跃的节奏行动，故意表现出自己被“操控成功”的样子。
它在欺骗，让李跃更加大胆地输出精神力。
于是精神丝线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李跃的控制更加熟练。
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了。
想到这里，唐向野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一头普通灾厄，它会被控制。
可如果是一头能够学习、能够思考、能够模仿的灾厄。
那么真正被实验的……就不是灾厄。
是操控者。
「悬光」不是在寻找能够控制灾厄的人，他们是在不断校准一种精神频率。
一种能够穿透灾厄意识屏障、建立稳定精神链接的频率。
一旦这种频率被完全解析，今天可以操控「引」，明天，就可以操控领主级灾厄。
甚至是，觉醒者。
又一次交错，这一次，唐向野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反而顺势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引」擦身而过的肩膀上。
「引」身体明显一顿，它缓缓转过头，没有反击。
两双眼睛，在浓雾中隔着不到半米相遇。
这一刻，不像猎人与猎物，更像两名回望彼此的舞伴。
李跃紧密着眼睛，汗不断从他额头流下来，已经非常吃力了。
精神力再次顺着丝线疯狂灌入。
然而「引」只是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戏谑和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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