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引」的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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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李跃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他的瞳孔深处，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暗绿色的微光。那光芒缓慢流转，在眼底一点点游动。
紧接着，李跃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叹息落下时，「引」转动了一下脖子，像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
观战席上，游小巫忽然皱起眉，“我是说李跃。”
方砚点了点头，截止刚刚，他的战术终端已经连续刷新了十几次。
一条又一条陌生的数据，疯狂覆盖着原有记录。
「引」脑部区域的能量值正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攀升，范围之大，亮度之强，几乎淹没了李跃的精神力信号。
方砚重新调整滤波参数，数秒后，杂乱的信号数据终于被剥离。
屏幕中央，只剩两道精神波形，一强一弱。
弱的是李跃，强的是……「引」。
李跃的精神力，一直在流失，更准确地说，是在被吞噬，而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
方砚沉默片刻，目光忽然偏向角斗场另一端，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主动请战，名叫王欢的“新人”。
从她踏上角斗场开始，他心里便始终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这种违和，不来自外表，而来自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熟悉感。
他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过，一道又一道验证程序弹出。
身份确认、权限确认，最高级加密档案缓缓展开。
里面只有一组极其特殊的数据：【灾厄能量波形】
容貌可以伪装，心跳、呼吸、甚至体表的异能波段，都可以进行掩饰。
但每个人面对灾厄时，灵魂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波形，它无法复制，也无法伪造。
方砚将当前捕捉到的王欢的数据，与他在【逆向问答】副本里偷偷记录下的那组数据，进行了比对。
进度条开始缓缓推进，37%、61%、89%……
下一秒，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相似度：99.9%。】
竟然……真的是她。
那个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所有规则，重启了末日，将生杀大权随意赠予他人的女人。
唐向野。
她就堂而皇之地站在角斗场中央！
寒意顺着方砚的脊椎窜了上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唐向野会出现在这里，那她绝不是来看戏的。
想到这里，方砚立刻关闭所有界面，神色恢复如常。
旁边的游小巫还在研究李跃身上的异常，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方砚没有说话，没有提醒任何人，默默打开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
将刚刚生成的比对报告，发送给了凌漾。
发送完毕后，方砚抬起头，目光看向高层的主位。
凌漾靠在椅背上，神情微动，随后，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了泥沼中央的唐向野身上。
角斗场内，「引」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李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与「引」之间的精神链接没有断。
可方向变了。
刚才，是他在下达指令。
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条精神通道，缓缓注视着他。
李跃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就像伸手抓住了一条蛇，本以为捏住了它的七寸，却突然发现，那条蛇也正顺着自己的手臂，一寸寸缠了上来。
下意识的，他想切断连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引」缓缓转过头，对着李跃笑了起来，诡异的、嘲弄的、不屑的。
李跃被这一笑震得头皮发麻，他从来没有在灾厄脸上，看到这么像人类的表情！
因为恐惧，精神连接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李跃迟迟不敢再对「引」发出指令。
观战席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了？”
“李跃！”
“你在等什么？！”
“让它杀了她！”
一道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李跃嘴唇发白，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引」循着声音，望向观战席，暗绿色的眼睛轻轻扫过众人。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像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人一样。
然而，就是这一眼。
刚才还在叫喊的几名「悬光」成员，汗毛直竖，瞬间闭嘴。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心头升起。
像是被某种远古掠食者盯上。
整个角斗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引」似乎显得很满意，它重新转过身体，面向唐向野，迈出了一步。
沼泽的泥水被它踩下去，又随着脚掌抬起溅开。
它走得很慢，慢得不像是在狩猎，更像在靠近某件遗失很久的东西。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会停顿片刻。
仿佛在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确认那股气息，确认某种连它也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它的眼睛开始不断变化，暗绿色、深棕色，暗绿色、深棕色。
两种颜色不停交替，瞳孔骤然收缩，又缓缓放大。
像两种意识，正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着视野。
随着「引」一步步逼近，观战席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像一根根针，扎进李跃的脑子。
他的额头暴起青筋，眼底的暗绿色越来越浓。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能在凌漾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
绝对不能浪费！
“敢不听我的话？”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力灌注进去。
“杀了她！！！”
精神冲击狠狠贯入「引」的大脑，纯粹暴戾的杀意。
「引」身体一震，下一瞬，它脚下的泥沼轰然炸开。
四米高的身躯暴起，冲向了唐向野！
观战席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哈哈哈哈！结束了！”
不少人已经端起酒杯，等着欣赏血肉横飞。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时。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引」距离唐向野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最后停住了。
劲风吹起了唐向野额前的碎发，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微微扬起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引」，没有恐惧，没有戒备。
甚至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灾厄，而是一道等待破解的谜题。
“怎么又停了？！”
“别给「悬光」丢脸了！不行就下去！！”
观战席彻底炸了，李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再次催动精神力，但那条连接着「引」的精神锁链，正在一寸寸崩解，像沙子一样，从他掌心流走。
“为什么……”旁边的李黛同样变了脸色，没有外力的介入，她始终维持着精神领域。
在她的眼里，「引」的五感和行为边界都没有崩坏，操控空间依旧完整。
按理说，「引」绝不可能挣脱。
可现在，它就是不再听李跃的命令。
与此同时，唐向野的系统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当前灾厄阵营声望：「亲密」。】
「引」离唐向野越来越近，那双不断变换颜色的眼睛，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它缓缓抬起右手放在胸前，随后微微俯身。
像骑士为公主执礼，也像在对同族致敬。
全息影像捕捉到了这一幕，放大到了角斗场四周的荧幕上。
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头灾厄正在向一个人类，表达尊重与歉意。
就在他们震惊与错愕的瞬间，唐向野的眼底，泛起了一抹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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