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孤岛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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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向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双暗金色的眼眸里，透着罕见的柔和。
苏清寒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醒了，就别在这里装可怜了。”
苏清寒语气清冷，她避开了唐向野的手，转身走向一旁的实验台，抽出一块干净的无菌毛巾扔了过去。
“擦干了，然后跟我走。”
唐向野稳稳接住毛巾，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清寒刻意保持的冷淡，也注意到了隔离窗外，凌漾紧紧盯着这边的眼睛。
“那可不行，统领大人。”
唐向野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维生液，一边提高了音量，“您就这么放我出来，不怕我拆了您的实验室？”
“在你真正为我所用之前，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到你的。你也不能伤害你自己。”
“为你所用？怎么个用法？”唐向野挑了挑眉，“你觉得你能控制得了我么？”
“凌漾的精神剥夺，加上灾厄的同化，都没能抹掉你的意志。”苏清寒冷冷地看着唐向野，用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唐向野，“看来，我叫你来7区的决定是正确的。你的价值，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凌漾脸色越来越沉，她看了苏清寒一眼，盯着唐向野，眼中的渴望比起角斗场时还要浓烈。
这样的野兽，本该由她来掌控的，为什么到了苏清寒的手里。
“这就放她走了？真可惜。”
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从实凌漾背后的阴影处传来。
伴随着细微的“铮铮”声，一枚银色的硬币在来人的指缝间灵巧地翻转跳跃，宛如一条游鱼。
苏巍巍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的烟灰色衬衫剪裁考究，袖口松松垮垮地挽到小臂，露出白皙而修长的手指。
他的五官清秀干净，眉宇间没有半分戾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和煦的笑意，像极了旧世界里刚走出象牙塔的医学生。
凌漾没有回头，只是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苏统领进行强制精神桥接的时候。那么危险的操作，我作为医生，总得在旁边看着点，以防万一嘛。”
苏巍巍笑着走到凌漾身边，指尖的硬币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回掌心。
“可惜，凌姐姐，你的猎物，好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凌漾的眼神骤然转冷，精神威压毫不留情地碾向苏巍巍。
但苏巍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他是「悬光」里极少数不惧怕凌漾精神压迫的人，因为他太清楚人体和精神的构造，他知道怎么切断痛苦，也知道怎么制造痛苦。
最顶级的治疗师，往往也是最顶级的解剖师和毒医。
“收起你的试探，巍巍。”凌漾收回威压，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苏清寒把她护得太紧了，如果强行动手，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这才是她最迷人的地方啊。”苏巍巍看着唐向野，眼中燃起了狂热。
他将那枚硬币按在指尖，轻轻摩擦着上面的纹路。
“你剥夺了她的思想，灾厄试图同化她的灵魂，可她不仅没有变成废人，反而破茧重生了。”
“她的细胞活性、精神韧性，完全违背了我们已知的生物学常理。”
苏巍巍舔了舔嘴唇，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向往。
“凌姐姐，你只想要她的服从，那太暴殄天物了。”
“我好想知道，如果把最剧烈的毒素注入她的身体里，她会如何反馈痛苦？”
“如果将她的骨骼寸寸切开再重组，她的意志，还能不能支撑她再站起来？”
苏巍巍叹了口气，像一个满怀遗憾的匠人，“这明明是用来进行终极解剖的顶级材料，可惜了。”
凌漾看着自己这个外表天使、内心恶魔的小情人，冷笑了一声。
“急什么。苏清寒保得了她一时，保不住她一世。”
凌漾转身，手指轻轻划过苏巍巍俊美的脸颊，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
“「文明逐鹿」才刚刚开始，等到大清洗降临，才有好戏可看。”
苏巍巍笑着握住凌漾的手，在她的指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苏清寒带着唐向野朝实验室外走去，唐向野随意地将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递给唐向野一副入耳式耳机，“戴上它，后续我们都用这个交流。”
唐向野依言照做，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在两人周围升起。
“刚才在里面，你吞噬了灾厄的力量，对吗？”
“对。”唐向野也没有任何隐瞒，“系统现在判定我为「异数」，独立于三大文明之外。”
苏清寒沉默了几秒，穿过几道厚重的合金门，她们来到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形房间里。
墙壁由能够吸收一切能量波动的特殊材质制成，是7区最高级别的绝密空间。
随着最后一道门“咔哒”一声锁死，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清寒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靠在金属桌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刚才强行建立精神桥接的反噬，直到此刻才真正压制下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清寒睁开眼，目光关切地落在唐向野身上。
“前所未有的好。”唐向野走到她面前，语气难得的认真。
“凌漾这笔账，我会找她算的。”
“但刚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彻底沉溺在那个黑暗的地方，被「尾」同化。”
苏清寒此刻褪去了所有上位者的冷漠，只剩下卸下防备后的柔软与庆幸。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本就咫尺的距离。
“刚才我挺害怕的。”
苏清寒伸出手，轻柔地碰了碰唐向野脸，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回来了。
她露出了温柔而真实的笑意，笑意冲散了她眉宇间的疲惫。
“向野，谢谢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也谢谢你……靠自己活了下来。”
唐向野顺从地将脸放在她的手心，“幸好有你在。”
她抬起头，“对了，你之前说要见我，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苏清寒点了点头，她走到一旁的投影台前，调出了「文明逐鹿」的进度面板。
“黑雨突然降临，「均衡」和「共生」收到了修复净水的任务，我认为系统不只是在考验我们的生存能力。”
苏清寒指着屏幕上那三个缓慢增长的百分比，眼神凝重起来。
“「秩序」「均衡」「共生」，系统给出的这三个倾向，看似包容了人类在绝境中的所有选择，但实际上，它是在逼我们站队。”
苏清寒转头看向唐向野，“随着这三个倾向的完成度越来越高，不同阵营之间的生存资源和信息壁垒将会越来越严苛。”
“【诸物有价】代表「均衡」，想要在各大战区之间左右逢源。”
“而「秩序」……系统将绝大多数强者划归到了这个阵营，但我们之中，却有着截然相反的理念。”
“我想建立的是一个用规则约束本能、超越个人意志的社会。”
“但以凌漾为首的「悬光」，却试图窃取「秩序」的定义。”
“他们主张的是极权与绝对支配，试图用高压洗脑和恐怖手段来消灭一切不确定性。”
苏清寒的眼神变得幽深，“现在，他们之所以还听命于我，不过是因为我掌握着【文明遗产】的核心技术与资源。”
她没有说下去，但唐向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陶桃他们所在的「共生」，是系统给那些依然对旧世界抱有幻想的人，一个残忍的美梦。”
苏清寒叹了口气。
“凌漾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她已经不满足猎杀灾厄，或者剥离觉醒者的天赋了。”
“她正在尝试将高阶灾厄的能量，与觉醒者的神经系统进行深度融合。”
唐向野想起了「引」。
“她想造出一支怪物军队？”
“她认为这是打破人类基因上限的唯一途径。”
苏清寒冷笑了一声，“在他们眼里，只要力量可以被控制，来源并不重要。”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
“因为我现在不能动她。”苏清寒深深地看了唐向野一眼。
“「秩序」的运转，需要「悬光」的武力作为威慑。”
“一旦我和她彻底撕破脸，7区内部就会分裂，对「秩序」的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
“向野，「文明逐鹿」的试炼，绝不是简单的优胜劣汰。”
“系统在酝酿一场能够彻底清洗人类的巨大风暴。”
苏清寒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唐向野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微凉，但掌心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我需要有信任的人和我一起，去做我一个人无法做到的事。”
唐向野看着苏清寒，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没有问要做什么，也没有问有多危险。
她反握住苏清寒的手，暗金色的眼眸里只有理解和了然。
“说吧，你想怎么做？”
“我会继续坐在「秩序」统领的位子上，扮演那个冷酷无情、只看重价值的独裁者。”
“我会让「秩序」的锋芒暴露在所有人和系统面前，成为最耀眼的靶子。”
苏清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宣读一份秘密的誓词。
“而你，既然系统已经判定你为「异数」，它就无法再使用通用的规则来约束你。”
“接下来，我相信会有更加残酷的试炼降临。”
“在这场试炼中，我们的立场或许会截然对立，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死敌。”
苏清寒紧紧地盯着唐向野，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寄托在这句话里。
“但我需要你，成为那个游离在所有视线之外的幽灵。”
唐向野明白了。
苏清寒是要用自己的权力和整个7区作为诱饵，去吸引系统的恶意和凌漾的疯狂。
而将寻找破局之法的唯一希望，交给她。
这是真正的豪赌。
赌注，是她们两人的命。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成了靶子，你会被那些疯子撕成碎片的。”唐向野有些担忧。
“我没有那么脆弱。”苏清寒笑了起来，“按你的方式去做吧，我相信你。”
唐向野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涌起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清寒抬起右手，在指尖凝聚了一道微光。
然后点在了唐向野的眉心。
唐向野没有躲闪，任由这股力量涌入自己的精神领域，化作一道隐秘的印记。
“这是我「秩序改写」的保护符，我在，它在。”
“如果凌漾再对你用使用精神操控，它能保护你。”
唐向野触了触自己的眉心，“真希望我们是在和平的时代相遇，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们会在和平的时代重逢，到时，我会听你想说的一切。”苏清寒轻声回应。
半个小时后，在凌漾的监视下，唐向野的越野车，开出了7区的能量屏障。
她知道，当「文明逐鹿」的试炼真正拉开帷幕时，她和苏清寒，都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各自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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