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陶桃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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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安全区，黑雨初歇。
【诸物有价】的顶层公寓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陶桃和鲁北坐在沙发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陶桃一直紧紧地抱着手臂，像是极度缺乏安全感。
唐向野推门进来的时候，两人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她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小唐姐！”
陶桃抬起头，看到唐向野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唐向野。
鲁北也立刻站了起来，平时总是有些畏缩的他，此刻满眼都是焦急。
他上下打量着唐向野，看到她衣襟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嘴唇哆嗦了一下。
“唐姐……你这几天去哪了？萧老板说你去7区办点事，可是……你怎么弄成这样？”鲁北的声音发着颤。
唐向野轻轻拍了拍陶桃的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
“没事，去见了一个老朋友。”唐向野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她拉着陶桃走到沙发旁坐下，接过鲁北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唐向野看着眼眶通红的陶桃，又看了看满脸担忧的鲁北。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有些话，必须在今天说清楚。
因为在那场爆炸中，在「引」残破的意识深处，她带回了一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女孩信仰的遗言。
“陶桃，鲁北，我去了「悬光」的庆功宴。”
唐向野放下水杯，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在那场宴会上，我看到了「悬光」用来取乐的‘玩具’。”
陶桃和鲁北愣住了。
他们对「悬光」的认知，仅限于游小巫那场带有强烈偏向性的直播，和孟昭月如天神下凡般斩杀巨人的画面。
在普通觉醒者眼里，那里是强大、冷酷但绝对代表着人类希望的地方。
“他们抓捕了一只拥有高认知能力的灾厄，名叫「引」。”
唐向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用精神操控折磨它，在角斗场上表演猎杀新人的戏码。”
陶桃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小唐姐……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操控一头怪物杀人？”
“因为他们想测试自己掌控灾厄的极限。”
“甚至，他们希望通过掌控灾厄，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操纵觉醒者进行战斗。”
唐向野叹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陶桃，“更重要的是，那只被他们叫做「引」的怪物……它保留了人类的认知。”
陶桃和鲁北都愣住了。
“保留了……人类的认知？”鲁北不解，“这怎么可能？”
“它不一样。”唐向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悬光」的精神操控出现破绽时，我潜入了它的意识深处。”
唐向野看着陶桃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心中有些不忍。
“在变成灾厄之前，它是一位科学家。”
“他在拿一群猴子做实验。”
唐向野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片深邃的数据海洋，和那扇被沉重数据封锁的门。
“他发现了灾厄进化的真相：病毒不是在感染人类，而是在学习人类。”
“他知道了这个秘密，但他没有机会说出来。”
“他被感染了，或者说……他被迫成为了实验体。”
鲁北背脊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悬光」在拿保留了人类意识的变异者做实验？他们疯了吗？！”
唐向野没有回答鲁北，她重新睁开眼，看向了陶桃。
“他把最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记忆，锁在了一扇门后。”
“他不敢去回忆，因为一旦想起，他就再也没有继续活成怪物的勇气。”
陶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开始哆嗦，像是在极力抗拒唐向野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要说……小唐姐，你不要说了……”陶桃捂住耳朵，拼命摇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但唐向野不能停，这份真相，是那个男人用自毁换来的。
“在门后，我看到了一间小公寓。”
唐向野握住陶桃冰凉的手，“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搭猴子积木。”
陶桃的挣扎停止了。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说，‘桃桃，小猴子住的房子，屋顶留给你来拼好不好？等你拼好屋顶，爸爸就回来了。’”
陶桃愣愣地看着唐向野。
“不……不可能的……”
“我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外地做研究了……他说他会回来的……”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陶桃的眼中倾泻而出。
她死死地反抓住唐向野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唐向野的肉里。
“你骗我！小唐姐你骗我！那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研究员，他怎么会变成怪物！”
唐向野反握住陶桃的手，任由她发泄着近乎绝望的痛苦。
“他还让我告诉你……”唐向野眼眶微红，“‘积木拼到最后……不要忘了给小猴子盖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
陶桃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挣脱唐向野的手，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嚎啕大哭。
鲁北站在一旁，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想去扶陶桃，却觉得自己的手有千斤重，根本伸不出去。
他见识过系统逼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的残忍，但他没想到，「秩序」那群自诩为人类希望的人，能做出比系统更残忍百倍的事情。
他们抹去了一个父亲的认知，把他变成杀人的机器，供人取乐。
而这个父亲，在自爆毁灭的前一刻，甚至都不敢认出自己的女儿，怕那份肮脏的记忆，会弄脏他心里最纯洁的角落。
房间里只剩下陶桃撕心裂肺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哭得嗓子嘶哑，直到她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向野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重新安置在沙发上。
陶桃没有再挣扎，她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呆呆地看着前方。
“小唐姐。”
不知过了多久，陶桃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不惹事，只要我躲在你们身后，靠着我的好运气，我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陶桃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清澈、带着点傻气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出死寂与冰冷。
她看透了。
什么文明倾向，什么人类的希望。全都是狗屁。
“我不要好运了。”
陶桃握紧了左手，那只曾经触摸水兽的手。
此刻，手心里隐隐浮现出深蓝色的水波光晕，但那光晕不再柔和，反而带着压抑的狂暴。
她转过头，看着唐向野，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狠戾。
“小唐姐，教我杀人吧。”
陶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把7区，把「悬光」，把那些把我爸爸变成怪物的杂碎，全、都、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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