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墓前种花

纸上只有一条极短的新闻——华国成功发射科学试验卫星，并完成远程运载工具全程飞行验证。

她将报纸放在墓碑前：“你们守住的国家，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眼睛。敌人的军队刚离开驻地，我们便能提前看见。也有了能跨越万里、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发动战争的利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墓碑上的名字：“张建国，王磊，你们当年想守住的东西，我们守住了。”

周霆宴站在她身旁，低声道：“不是我们，是很多人。工厂里的工人、研究所里的技术员、守着机器熬夜的人，还有你。”

金晚笙回头看他：“也有你们。若不是你们用命告诉所有人边境有多危险，很多事情不会推进得这么快。”

他们继续往前，谭平、小曾、成祥，一块块墓碑安静立在秋风里。

他在每一块墓碑前倒一杯酒，说起那些从未对其他人提过的小事。

金晚笙看着一块块墓碑，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仿佛如电影般闪过。

“嫂子，你的枪法太厉害了。”

“嫂子，你不要惯着我们队长……”

“嫂子，你看我的肌肉怎么样，不必队长的差吧……”

“嫂子，你带来的水果真好吃……”

……

金晚笙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了下来，落进脚下的黄沙里。

两人选在几块墓碑之间的一片空地栽下沙漠玫瑰。

西北土地干硬，表层混着碎石，铁铲落下时发出沉闷声响。

周霆宴一下下刨开土地，金晚笙蹲在旁边，将挖出来的石块捡到一边。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墓园里只有铲土声与风吹旗帜的声音。

坑挖好后，周霆宴将花苗放进去，金晚笙扶住枝干，两个人一层层填土、压实，再把军用水壶里的水缓缓倒在根部。水很快渗进干燥土地，只留下深色湿痕。

深红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灰色墓碑之间燃起的两簇火。

周霆宴看着它：“能活吗？”

“能。”金晚笙轻轻碰了碰花瓣，“家属院的在那么冷的冬天里都活下来了，这一株也能。

沙漠玫瑰本来便是在最干旱的地方开花，只要根还在，便总会重新长出叶子。”

周霆宴垂眸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花，也是他们。

他们都曾被战火和失去撕扯得遍体鳞伤，都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可最后，他们仍在最荒凉的地方扎下根，有了孩子，有了家，也重新学会期待未来。

周霆宴站到一排墓碑前，缓缓抬手敬礼。

风吹动他的军装衣角，男人的身体依旧像过去每一次接受命令时那样挺直，可眼睛已经一点点红了。

“王磊、张建国、谭平、小曾、成祥……”

“我要离开西北了。”

山坡上的风忽然大起来，红旗在高处猎猎作响，仿佛有人在回应。

“天狼猎影队已经有了新的总队长。是陆戈，我相信他能把队伍带好。国家有了更强的武器，边境也比从前安全。你们交给我的事，我没有全部做好，有些人还是没有带回来，有些账也没有彻底算完。”

他的声音停顿片刻，下颌绷得很紧。

金晚笙站在旁边，没有打断。

这是周霆宴必须亲口说出的告别，不是遗忘，也不是放下所有牺牲，而是允许自己在记住他们的同时继续活下去。

一滴泪从他眼角落下，顺着冷硬脸庞砸进脚下黄土。

“我会带着你们那一份继续活。”周霆宴重新看向墓碑，“看华国的星一颗颗升上去，也看这片边境再没有人敢随便跨过来。”

他缓缓放下敬礼的手，许久才哑声道：“兄弟们，保重。”

金晚笙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他们希望他活着。

就像他曾希望他们活着一样。

金晚笙倒了最后一杯酒，递到周霆宴手里。

男人仰头喝下一半，剩下的一半缓缓洒在新栽的沙漠玫瑰旁。

“等来年花开得更多，我们再来看你们。”

金晚笙望着墓碑，轻声道：“下一次，带团团圆圆来。让他们知道，在他们出生之前，有很多叔叔已经替他们守过这片山河。”

两人在墓园里停留了很久。

正午以后，山坡上的风越来越大，灰蓝色天空被吹得格外高远。

烈士墓园坐落在西北军区以北的一片荒坡上，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几株被风沙磨得扭曲的芨芨草，稀疏地立在入口处。再往里，便是一排排面向边境的灰色墓碑。

这里的土地太贫瘠了。

泥土里混着黄沙和碎石，夏日晒得发白，入冬后又硬得像铁。

墓碑之间几乎看不到绿色，偶尔长出一两簇野草，也会很快被西北的寒风吹得枯黄。

周霆宴站在刚刚栽下的沙漠玫瑰旁，弯腰将最后一层土压实。

两朵深红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晃，纤细枝干同周围沉默冷硬的墓碑相比，显得格外孤单。

金晚笙静静望着那株花，迟迟没有离开。

周霆宴站起身，将铁铲上的泥土磕去，低声问：“怎么了？”

金晚笙环顾四周。

“只有一株，太少了。”

周霆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整座墓园被秋风吹得苍凉寂静，灰白墓碑一排排延伸至山坡尽头，像一支永远停驻在这里的队伍。

他们活着时穿着同样的军装，背着同样的枪，守着同一条边境线。牺牲以后，也只是安静躺在黄土之下，年复一年看着风沙从墓碑间穿过。

周霆宴沉默片刻：“你想多种一些？”

金晚笙点头。

“院子里那株沙漠玫瑰已经分出了很多枝。”

“曾嫂子她们这些年一直压枝繁育，本来便打算分给家属院的人。”

她低头摸了摸那两朵深红花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想把能带来的都种在这里。”

“这里太冷清了。”

“他们生前见过的红色，大多是血。”

“以后，至少让他们也能看看花。”

周霆宴看着她，没有问那么贫瘠的土地能不能养活沙漠玫瑰，也没有说他们第二日还要离开，时间可能来不及。

他只是重新拿起铁铲。

“车上还有麻袋。”

“我回家属院取。”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重新回到墓园。


　　https://www.msvvu.cc/35356/35356035/4222366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