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有鬼啊

言祈觉得今晚太奇怪了，不仅很快就睡了，居然罕见的做起梦来。

【宿主，醒醒，宿主……】996在意识海里一直摇着宿主：【宿主，有东西在入侵你的梦境表层。】

言祈闻到了一点很淡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感受到某种潮湿翅粉落下时，轻得近乎恶心的触感。

言祈在表层梦境中醒来，没有动。

下一瞬，黑暗里浮出一点白。

一只白蛾停在他眼前，翅膀轻轻开合，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那些白蛾绕着他慢慢飞了起来，翅粉落在脸侧、耳畔、颈边，冷得不像活物，倒像一层薄薄的霜。

梦境深处，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终于见面了。”

言祈掀起眼皮，周边是一片褪去颜色的冷白，远处隐约立着一道影子，白大褂，金丝眼镜，碎发垂在镜片边缘。

温无烬像是隔着一层雾站在那里，倒是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格外清晰。

“你们第七把你藏得真深。”

言祈看着他：“半夜扰人清梦，有病？”

温无烬唇角弯起：“你果然知道我。”

“嗯。”言祈语气平平，“挺难不知道的。”

有名到高维读者们专门骂了几千楼。

温无烬似乎很满意他的平静，完全不觉得这个态度冒犯他。那些白蛾绕着言祈飞了一圈，翅粉在半空里短暂拼出近期几幅模糊的画面。

比如，江厌离把蛋糕推到言祈面前，嘴里还在催他快点许愿；闻照雪站在旁边，明明冷着脸，却给言祈带上耳夹；谢临舟在聚会中，把酒水全部挪远；林见川坐在最外侧，没有说什么，只在所有人吵起来时，顺手替言祈挡了一下差点被江厌离碰倒的杯子。

画面一闪，又变成215宿舍。

夜灯很暖，江厌离抱着枕头赖在床边不走，闻照雪把备用毯子扔到他身上，谢临舟整理好第二天的药盒，林见川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平板光映在他侧脸上。

温无烬看着那些画面，轻声道：“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温和得近乎怜悯，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你已经被他们牵住了。”

言祈没说话。

温无烬的白手套在半空中虚虚停住，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描摹他的轮廓。

“你会为了他们停下，会为了他们改变决定。”温无烬说，“甚至会为了这些无聊的人，把自己困在一个很小的笼子里。”

他低声叹息：“太可惜了。”

言祈听完，反而笑了一下：“偷窥这么久，就看出这个？”

温无烬的手指微微一停。

言祈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怒意，只有一点很真诚的嫌弃。

“你这观察报告，放在我们队里，林见川都不会给你过。”

温无烬并没有生气，相反，他镜片后的眼神更亮了些，像终于在一堆冷冰冰的数据里，看见了某种神性的东西。

“你不该这样。”他说，“你本来可以更漂亮的。”

更多白蛾落下来，带着实质性的精神威压。  一只停在言祈肩头，一只贴着他的耳侧飞过，还有几只极其放肆地绕着他心口的位置打转，仿佛随时会剖开他的胸腔。

“他们把你养得太像人了。”温无烬轻声说，“没关系，我会把多余的部分清理掉。”

言祈眼底的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温无烬。”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温无烬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甚至称得上愉快。

言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你真该庆幸，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个影子。”

温无烬笑了：“你还是这样。”

言祈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是？

温无烬隔着白蛾看他，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梦境里安静了一瞬。

十年前？

言祈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慢慢压下去。

十年前，他还在原来的世界好好念书呢，这句话不对。

或者说，对温无烬来说，它对得很。

温无烬在等他问。

可言祈只是看着他，过了两秒，语气毫无起伏地开口：“那看来你十年前也挺烦人。”

温无烬脸上的笑意终于短暂地停了一下。

下一刻，几只白蛾忽然改了方向，径直飞向言祈耳侧。

那里垂着那枚黑羽雪晶耳坠。

就在白蛾触到黑羽雪晶的一瞬间，那枚黑色晶石骤然亮起。

几只白蛾连翅膀都没来得及合上，便在半空里碎成细白的粉末。

温无烬那只白手套也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指尖裂开一道细痕。

他低头看了看。

言祈问：“疼吗？”

温无烬眼神幽深，唇角却重新弯起：“很新鲜。”

“那就多试几次。”言祈冷淡道，“长长见识。”

更多白蛾从冷白色的梦境里浮出来。

它们不再试图碰黑羽雪晶，而是绕开那一点寒意，朝言祈飞去，想要入侵他的意识。

996的声音终于响起：【宿主。】

“嗯。”

【我来。】

下一瞬，梦境深处忽然落下一片黑羽。

温无烬的白蛾刚触到那片黑羽，便无声碎成粉末。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无数片黑羽从言祈身后浮现，漆黑得不反光，边缘却像藏着锋利的寒芒。

他抬起眼：“出去。”

两个字落下，梦境表层猛地一震。

那些白蛾像被风卷起的纸灰，瞬间向后倒飞出去。冷白色的空间裂开一道道缝隙，温无烬的影子也随之变得模糊。

他站在不断崩塌的裂缝之后，死死抵抗着那股排斥力，仍然看着言祈。最后，那道声音轻得像贴着耳边落下，带着某种病态的执念：“你会想起来的。”

言祈冷冷地看着他消散的虚影：“在那之前，你最好躲好。”

梦境彻底碎开。

……

言祈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风声很轻地穿过窗缝。他转头看去，窗外夜色浓重。

那只白蛾，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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