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漫画/论坛1

言祈继续翻页。

漫画里的十九根蜡烛同时熄灭。

薄烟升过二十五张年轻的脸，翻页时，被训练场的风吹散。

生日后的现实线被压进一组明亮短格：江厌离趴在墙边偷听破军八卦，闻照雪抱臂看戏，谢临舟拎着药追人，林见川的平板上又多出三页训练限制。言祈站在场边笑，黑金发绳压住长发，左耳的耳坠被日光擦亮。

画面暗下去，是深夜的215。

凉透的水，无昼，以及停在输入框上的手。

【都睡了吗？】

下一页，四条回复与敲门声同时落下。江厌离抱着枕头冲进来，闻照雪换水关窗，谢临舟把糖放进言祈掌心，林见川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暖黄灯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直到言祈的呼吸慢慢睡沉。

言祈指尖停在页面一角，手指都攥紧了，有点社死了，他以为那晚自己藏得还行啊，漫画里他的眼尾鼻头怎么是红的，老贼，你把我画崩了啊喂！！

再翻页，暖色骤然被冷白吞没。

过细的评估项目铺满两页。五道窄格从纸面切过：顾寒岳扣下报告，宋怀真拆掉外接模块，梁百工身后半面检测室焦黑，陆焚星指间的问卷烧成灰，白栀抬手关闭外部协助端口。

最后一格，秦既白将开学以来的事件追查结果报告与评估资料压在同一张桌上。

【还是约老梁老宋，再整点事恐吓一下吧。】

夜色随即落上215窗户。

一只白蛾停在玻璃外。

翻页后，整张画面只剩令人窒息的白。温无烬站在深处，金丝镜片冰冷，白手套虚虚停在言祈心口。那些蛾翅间闪过生日烛光、床边暖灯与队友模糊的脸。

【他们把你养得太像人了。】

言祈眼底那点睡意都散了。反派而已，画师干什么把温无烬画得那么好看，晦气。

漫画里的言祈站在那片白色中央，黑发垂过肩侧，暗红眼瞳成了整页唯一浓烈的颜色。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白蛾扑向耳坠，黑羽雪晶耳坠骤然亮起。白色翅粉在言祈脸侧炸碎，下一页，大片黑羽从他的影子里逆卷而上，冷白梦境被黑色刀锋般的裂纹撕开。

现实里，秦既白看完“学校记得除害虫”的消息，回了一句让言祈安心睡觉。下一格，他已经站在215楼下，抬手将【天地无岸】铺进夜色。后勤终端也真的多出一张灭虫工单。

晨光亮起，林见川摘下自己的领针，俯身扣进言祈衣领内侧。

【你的暗了，我的现在还能用。】

画面随那点雪晶冷光转入外城区。江厌离蹲在安置院里修床，孩子们围着他闹。办公室墙上，十五年前的二十五人合照与生日合照短暂重叠。

赫连归的手指停在顾衡脸侧谈论五校上一代人，赶来接人的秦既白停在门外。片刻后，一条加密消息发往玉京。

【继续密查十五年前顾衡那件事。】

漫画最后，第三赛区通知亮起，页面底端，新的赛区标题缓缓浮现。

【第二赛区·风雪北地  终。】

【第三赛区·烟雨迷城  启。】

……

996在意识海里各种闪烁，企图吸引宿主的注意。

【宿主，我们开始看论坛吧。】

言祈伸手抱住996，继续点开论坛，准备迎接论坛各种“妖魔”的鬼畜发言。

他点进首页热贴。

【旧事篇完结集中楼｜老贼出来，你有本事刀我推，你有本事开门呐，你特么的别出国啊！】

【1L：一开始五校训练日常看的我一个劲的乐，谁知道接下来拍的是遗照。】

【3L：不许说那个词！他们只是杀青了！我宣布杀青梗是最屌的。】

【11L：我们顾衡好冤啊，他一遍遍报正确坐标，死后十五年，不得清名。】

【39L：夏明烛和沈照野最后还朝老秦挥手。就连这个道别的这点记忆，也不给我们老秦留，我们老秦最后一夜白头睡醒的画面真的哭死我了。】

【40L：别发那张截图。】

【41L：快删了，让我发。】

【53L：老贼自己上恋综吃爱情糖，转头给读者塞刀子。】

【54L：建议节目组下一期让老贼体验一把九分零四秒密室逃脱（黑脸微笑表情包）。】

帖子已经盖了几万层，后面仍在不断刷新。

有人哭柳听雪最爱聆听万物的声音，最后亲手断绝联系，有人哭沈照野最后把无昼老婆推了出去，也有人翻出联合实训时的截图，苦求老贼给他们出新的番外。

言祈往下滑了一段，

【60L：他们每一次都赢了，然后人越来越少】

【61L：外防线守住了，灯塔重启了，沿岸城市撤完了，封印也完成了。每一话结尾都在写胜利。然后那张二十五人合照，一话接着一话暗下一个人物。】

【78L：本人萌新读者，我真傻，我信了老贼一个又一个的标题，然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不纯纯把人骗进来杀吗，啊？？？】

【82L：我以前只知道血色黄昏是一场惨胜。历史书上寥寥几笔，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就是他短暂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楼里安静了几层，很快，有人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139L：战争本来就会死人。他们选择留下参战时，应该已经知道代价了吧。把所有死亡都归咎于阴谋，会不会也抹掉了他们自愿守住防线的意义？】

这句话下面，回复瞬间翻了几页。

【140L：如果上面直接告诉他们，这趟列车需要有人去填封印，这二十五个人里，恐怕还是会有人站出来。】

【141L：正因为他们会站出来，才更不能骗他们。英雄的勇气，不该成为阴谋者最好用的耗材。】

【143L：许雁回冲进九楼，拓跋骁压住失控的孩子，兰因等最后一批平民撤完。这些都由他们自己决定，而不是坐在上面的那几个老帮菜替别人决定。】

【147L：那份白名单按照空间、精神、燃烧、承接分类，伤情根本不在筛选标准里。名单挑选的，分明是最适合去死的人。】

【153L：有人会说，主归墟口必须封，不牺牲这趟列车会死更多人。那为什么要改轨、锁门、烧毁照片和录音？为什么战争结束以后，还要篡改通报，让顾衡背十五年的骂名？】

【160L：真正光明正大的必要牺牲，不需要谎言替它开路，也不需要毁掉证据替它收尾。】

【168L：战争已经足够残酷了。它不能成为所有恶行的免罪书。】

言祈的手指停在页面上。

这栋楼最初还在哭着骂老贼。到了这里，回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181L：我不想把他们说成二十五个被推去送死的傻子。警报响起时，他们明明可以返校，却全部站了起来。罗小北的手在抖，乌云雀怕得脸都白了。他们会害怕，也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193L：他们才十几岁。这个年纪本该为考试发愁，为喜欢的人脸红，他们连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都没想明白，就先替身后的平民百姓站成了一道防线。】

【201L：看到他们，我忽然想起历史里的抗战前辈。很多人走上战场时也很年轻，有人甚至没能留下姓名。他们穿过炮火，只求后世的人可以走进课堂、车站和烟火人间，平安活完原本属于他们的一生。】

【205L：我刚看到这里，地铁正好报站。周围有人下班，有学生背着书包，还有小孩在吃糖。突然觉得，他们拼命想守住的，大概就是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209L：战争制造坟墓，撕碎家庭，把年轻人压成伤亡数字。战争永远不值得歌颂。那些在炮火里保护同胞、守住人性的英雄，值得后来的人永远记住。】

最后，一条回复被无数人顶到了主楼下方。

【他们走向战场，只为后来的人不必再走上战场。战争不值得歌颂，英雄值得永久铭记。惟愿世界和平。】

言祈看了很久。

他曾经也坐在和平年代的教室里，从历史书上读过一串串伤亡数字，此刻全都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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