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赵立春的决断

南方某省，江边别墅的露台上。

赵立春正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内部通报的摘要。

逐字看完，赵立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又划回第一行，把那句话重新读了一遍。

"田国富同志对江临舟同志的评价：擅于团结同志，协调各方关系。"

赵立春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擅于团结同志。"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江面上。

擅于团结同志，从字面上看是表扬。

但如果结合江临舟的下一步去向来看，这段话的意思就变得微妙了。

一个擅长团结同志、协调各方的年轻干部，在汉东省委的集体推荐下，没有留在汉东接任部长，而是被调往戈壁省。

赵立春在汉东主政几十年，在省、部两级都待过，当然深知干部考核的言外之意。

在某些情况下，"擅于团结同志"会被视为一种需要被稀释的"地方影响力"。

靠在椅背上，赵立春忽然想起田国富在其他省份的做事风格。

田国富是一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能从他嘴里听到"擅于团结同志"这样的评价，本身已经说明江临舟在汉东的能量到了什么程度。

赵立春沉默着，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扣了两下。

赵立春承认，江临舟这样的人在汉东继续待下去，确实会让上面的人感到一些压力。

就像当年的自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没有放下杯子，握着微凉的杯壁，目光仍然落在江面上。

上一次赵立春产生这种"别人可能已经追上来了"的感觉，还是在听说高育良即将退休的消息时。

这两个人，一个在汉东的政法系统立了这么多年，一个以三十七岁的年纪跨入副部级——都在往前走，而他自己，已经停在这个位置很久了。

赵立春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通报，然后退出了页面。他想起赵瑞龙现在还在海外，名义上是做生意，实际上已经无法回到国内的政治核心圈。赵立春曾以为凭自己多年经营，至少能给儿子在合适的时候铺一条路，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又想起高育良。年底退休，这意味着明年汉东的政治格局会迎来新一轮调整。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的积累，随着他的退休也会逐步退出——钟正国的影响力已经在通过中纪委系统向地方延伸，赵立春知道，自己在汉东留下的根基，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在汉东当一把手时，曾经说过的话，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那些他在任时提拔的人，已经陆续调离或退出了关键岗位。他在汉东打了二十多年基础的建筑，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分解。

赵立春忽然想，那钟家呢？如果江临舟去了戈壁省，那么在汉东的新格局里，钟正国的影响力实际上会更稳固。高育良退休后，汉东政法系统需要填补，而钟正国作为曾经的中纪委副部长，他的人脉和判断力，在汉东当前的配置中是有空间的。

赵立春的思绪转了回来，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赵立春没有寒暄，直接说："瑞龙那边，让他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回来的时候。"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赵立春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和瑞龙有联系的那几个人，你提醒他们注意一下，近期别在国内搞出动静，有人在盯着。"

挂断电话后，赵立春重新坐下来，把已经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他的目光没有再落在江面上，而是看着杯口上升起的热气，他看了看远处的江面，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既然要退，那就退得彻底一些。但彻底，不等于什么都不留下。那笔钱，还是交给瑞龙，让他去国外安顿下来——留在国内已经没有意义了。田国富、高育良、钟正国，这三条线现在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但总有一个交汇点。高育良退休前需要完成体制内生涯的收尾——他可以做得干净漂亮，也可以在最后几个月里把一些遗留事务安排得稳妥，给自己留下最后的政治遗产。

赵立春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生，没有真正做过什么错事，但也说不上做了什么对的事。他只是想在这个位置上多待一会儿，想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在这个系统里留下一些不会被轻易抹掉的痕迹。但现在看来，这痕迹正在被抹掉。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平静的江面上。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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