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章 血染铁砂门

铁砂门被挑战的消息，像一阵穿堂风，早在三天前便传遍了方圆百里。

茶馆里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驿站里有人摇头叹息，路过的商队远远绕开了那片山谷。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灭了好几个门派的凶徒，今天要对铁砂门下手了。

有人说铁砂门门主已经派人去官府求援，但三天过去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有人说那个凶徒早就埋伏在附近等着他们逃跑，谁跑谁先死。

还有人小声嘀咕：“铁砂门这次，怕是撑不过今天了。”

百里之外，一处偏僻的村落中，郭靖正在院中劈柴。

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没有一丝多余的裂痕。

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动作沉稳有力。

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风干的草药，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气息。

院墙不高，墙头上趴着一只橘色的花猫，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从屋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

她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一汪没有被风沙侵染过的泉水。

她的脚步比常人慢一些，像是每走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正是华筝。

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端起药碗，没有立刻喝，低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药汁，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已经厌倦了这种苦涩的味道，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她喝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本能地想要躲避这种味道，却还是忍住了。

郭靖放下斧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完，接过空碗放在石桌上：

“今天的药，好像比昨天的更苦。”

华筝放下碗：“老周头说这几天的药草晒得干，药性更足一些。苦就苦吧，能管用就行。”

华筝得了一种怪病，是三年前落下的。

那时他们刚从大漠深处走出来，她跟着郭靖走了很远的路，穿过荒原和戈壁，风餐露宿，身体本就虚弱。

有一日在一处山谷中歇脚时，她误饮了一处泉眼的水，那泉水看着清澈，却含有一种西域特有的矿石毒素，入口时没有异样，但几天后她开始浑身疼痛，先是四肢，然后是腰背，最后连骨头都像是在被人用细针反复刺扎。

郭靖带着她四处求医，找了十几位大夫，有的摇头说没见过这种病，有的开了几副药却毫无效果。

直到在一处小镇上遇到一位年迈的游医，认出这是“西域石髓毒”，常年存在于某些特定矿脉渗出的泉水中，中毒后不会立刻致命，但若不及时压制，毒素会慢慢侵蚀骨髓，最终让人在无尽的疼痛中耗尽生命。

唯一的解法是一种只生长在这片大漠深处特定山崖背阴处的草药，名叫“石骨草”，根茎入药，能压制毒素扩散，但无法根治。

每三天必须服用一次，否则毒素便会重新发作，疼痛从骨头深处涌出来，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骨髓。

郭靖试过把石骨草移植到别处，但无论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调整土壤，那草在离开这片大漠三天后便会枯死。

仿佛只有这片土地的沙石和风，才能养活它。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在这片大漠边缘的小村落中住了三年，每隔三天便进山采一次药，熬给华筝喝。

那游医还说过另一件事：“这病会慢慢侵蚀身子，拖得越久，身体就越弱，恐怕没几年可活了。”

郭靖听完沉默了很久，对那游医道了谢，转身回了家。

他没有告诉华筝这件事。

但后来，在华筝的要求之下，郭靖还是让她怀孕了。

并且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取名叫郭念宋，寓意怀念着南宋的一切。

……

华筝把空碗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听说，铁砂门那边出事了。”

郭靖抬起头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华筝低声道：“早上隔壁的老周头去镇上卖柴，回来说的。他说镇上传遍了，有个凶徒三天前给铁砂门下了战帖，今天就是最后期限。那个人已经灭了好几个门派了，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郭靖沉默了片刻：“我去看看。”

华筝没有惊讶，没有劝阻，因为她知道郭靖的侠义之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一柄长剑，剑鞘已经旧了，但剑柄被握得光滑发亮。

她把剑递给郭靖：“带着这个。”

郭靖接过剑，挂在腰间：“念宋呢？”

华筝道：“在里屋睡着呢，昨晚闹到很晚才睡。你不用叫醒他，让他多睡会儿。”

郭靖系好剑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华筝站在廊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柔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告别。

郭靖出了院门，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朝铁砂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村庄逐渐远去，马蹄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了路边几只正在觅食的野鸟。

……

与此同时，铁砂门内，一片死寂。

大殿中跪满了人，门主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手指攥着扶手微微发抖。

两侧的长老和弟子们低着头，有人正在低声啜泣，有人攥着刀柄，有人闭着眼像是在等一个注定的结局。

大殿门外，那扇木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打开过了。

门外的风声像某种低沉的呼吸，时远时近，却没有一刻真正停下来过。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就在外面，只是一直在等。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却清晰：

“时间到了。请里面的人出来。”

门内的人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外的空地上，黑田俊辉负手而立，他看了一眼那些从门中走出来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谁先来？”

没有人回答。

台阶上的人挤在一起，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目光躲闪，有的微微发抖。

终于，门主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这位前辈，我们铁砂门和你素无冤仇。你若只是路过，我们愿献上盘缠，只求前辈放过我门下弟子。他们还有很多都是年轻人，不该死在这里。”

黑田俊辉看着他：“素无冤仇？那你们拦路抢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素无冤仇？”

门主一愣：“拦路抢劫？前辈，我们铁砂门世代清白，从未做过……”

黑田俊辉打断了他：“我不管你们做过什么。我下了战帖，你接了。既然接了，就得打完。败者死，胜者活。规矩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台阶上的弟子：

“你们可以一起上，也可以一个一个来。我不赶时间。”

台阶上的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人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前辈！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只是在这里讨口饭吃，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家里还有老母，还有三岁的女儿……”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有人磕头，有人哭诉，有人语无伦次地讲着自己的身世，像是要把所有能打动对方的话都在这一刻全部说完。

一个年轻的弟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沙土，声音已经沙哑：

“前辈，我不是本地人。我老家在江南，三年前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我带着妹妹一路逃到西域，好不容易找到这个能容身的地方。我加入铁砂门，只为了给妹妹一口饭吃。她今年才十一岁，还生着病，每天都要吃药，要是没有我，她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前辈，您要杀就杀我，别牵连她……”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哽住了。

旁边的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头发花白，衣衫破旧，额头已经磕破了皮：

“我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是门主好心收留我，让我在厨房帮忙做些杂活。我活不了几年了，求您放过这些年轻人……”

黑田俊辉站在原地，听着那些求饶的声音在暮色中断断续续地飘散，他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他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的苦难，喜欢看他们把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在脚底换来的那点微薄的希望。

他等了三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弯下腰，看着最近那个江南来的年轻弟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你说你妹妹病了？”

那弟子连忙点头：“是！她得了怪病，不能断药……”

黑田俊辉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那就你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最让我动心，你第一个挑战我。”

那弟子的脸色瞬间由灰白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半晌，他慢慢站起了身，捡起地上的长刀，握在手中，刀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走向黑田俊辉，而是转身，朝着门主深深鞠了一躬：“门主，这些年多谢您收留我。”

门主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他又朝着那些同门弟子鞠了一躬：“兄弟们，保重。”

然后他转过身，朝黑田俊辉走去。

黑田俊辉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残忍的愉悦：

“我改变主意了，一会，我会留着你的脑袋，等杀了你之后，我提着你的头去找你妹妹，告诉她你死得很勇敢，然后，我会当着你脑袋面好好‘照顾’她。”

听到这话，那弟子猛地抬起了头，眼中最后一点恐惧被骤然点燃的怒意烧成了灰烬。

他握紧长刀，朝黑田俊辉扑了过去：“畜生——！”

刀锋劈向黑田俊辉的咽喉。

黑田俊辉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掌力不大，却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膻中穴。

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石阶边缘，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落在数丈外的沙地上，刀身插进泥土，嗡嗡颤动。

他倒在台阶下，胸口剧痛，但是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因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田俊辉，像是要把那双眼睛钉进自己的记忆里。

“还有谁？”

黑田俊辉收掌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台阶上的众人，像是在等待下一个猎物开口。

没有人说话。

但片刻之后，一个粗壮的汉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宽背刀，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大约是刀疤。

他没有像那年轻弟子一样颤抖，只是默默地拔出了刀：“我先上。”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一掌拍飞，撞在石墙上滑落，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断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有的持刀，有的空手，有的甚至只是抄起了一根木棍。

他们的结局是一样的——倒下。

有人胸口塌陷，有人喉间中刀，有人被一掌震碎天灵盖。

鲜血在沙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铁砂门的弟子一个一个地倒下，却没有一个人逃跑。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沙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台阶上只剩下那个最先被拍飞的年轻弟子还活着，他靠在石阶边，嘴角还挂着血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黑田俊辉。

黑田俊辉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等你死了再去找你妹妹了。我想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妹妹是怎么得到我的赏赐的。”

他伸出手，去抓那弟子的衣领。

弟子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道高大的身影勒住马匹，翻身跃下，落在铁砂门前的空地上。

正是郭靖。

百里的路，他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靠在石阶边奄奄一息的年轻弟子，目光落在黑田俊辉身上，声音沉如闷雷：“站住。”


　　https://www.msvvu.cc/13241/13241277/430151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