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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南巡之途,巨鸟与苗疆蛊使


天策府的绝密信鸽从扬州腾空而起,一日之间便将命令传达至镇守江南与南方的各大分舵。陈砚舟手握从太湖底缴获的青铜罗盘,目光直指灵异莫测的极南之地——十万大山。

三日后,临安府外的官道上,两辆由四匹骏马拉扯的宽大马车碾过碎石,朝西南蜀中至地界的官道提速奔行。赶车的是两名天下盟南阁的精锐武师,腰佩横刀,面色极其严毅。

马车外的半空中,破空声忽起,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盖过了官道。那是一只姿态神异、翼展越达丈余的海东青变异猛禽,更确切地说,正是当年跟随陈砚舟几经浴血、受九阳真气与道法底蕴多次改造的“神雕”。此刻的神雕一身黑羽宛如黑乌金打制的锋刃,脖颈与尾部的老旧肉瘤早已脱落抚平,一身挺拔凌厉,双眼倒映着云层反射的金边。

“戾——!”

神雕垂头长嘶,俯冲下行,爪间风猛然带走树边落叶,直接落在二号车顶,砸得整辆铁皮夹层车架闷然发颤。

“鸟大爷!不许砸咱们的房子!”马车内立刻探出一个扎着冲天鬏的小脑袋。陈念蓉手脚并用地翻向顶蓬,胖嘟嘟的小爪子猛地一把揪住了神雕胸前一撮最亮的黑羽。

神雕那让江南数名江洋大盗胆寒的凌厉双目瞬间一缩,身子一偏,摆出一种老实到极点的态度,伸出硬如铁刀的鸟喙,极轻地拱了拱小女孩的下巴。

“这鸟如今养得愈发通达人性了。”后面的大马车里,黄蓉倚着凭几,手里挑着针线,给护在马车最里间入禅定坐的陈砚舟缝补着旧月云袍上的云肩,微微笑道,“别人走南疆是越活越戒备,你倒像是在带家眷赏游十万大山。”

陈砚舟缓缓睁开眼,瞳仁最深处掠过一丝毫无波澜的道韵:“去处不过是些古老巫神与天外死气糅合的泥潭,连白玉京和星主意志都被碾死了,一堆苗疆里捡漏苟存的老鼠,值得动几层肝火?”

他手指一抚衣襟,直接掀翻帘幕:“但千百年的蛊术不除,总有些蠢人以为星空赐给他的寄生壳子代表了天理。咱们这次不光要拔掉母阵,还得把岭南、苗疆打服,归入天下盟管度内。”

说话间,马车已直逼广南东路交界的盘蛇坑。此处谷深且多湿气,山头长满灰黑色的藤条,日出方才将近一息,浓厚的青瘴便从涧底反爬上来。

“老大,水土臭得很!”大黑狗旺财前掌踏在辕门边,张合狼一般的锯齿,仰头打了个喷嚏,把满鼻子湿乎乎的绿雾吹退了七八尺。

前方的道口一转,四匹挽马像是被鬼扼住了脖子,前蹄陡然拔空,眼珠鼓起,险些连骑车人都带着掀落坎道。

只管听到暗风声起,一尊半高的人形黑坛直挺挺挂在两株千年槐树间,坛面结着细密白膏,活像一尊剥皮抽干后被盐渍浸满的僵死童尸!

而在山道尽头,一身布满五彩银铃短布衫的干瘪瘦汉踏了过来,面如金纸,手掌枯瘦如鹰爪,手里托着一只用蛤蟆背皮裹严的老笛,冷冷看着天下盟的马车:“南下何人?过了此林便是巫灵门守的界,敢纵犬惊扰吾地药童,命和狗皮一起留下做灯烛!”

他这一开口,声如干竹裂响,周围湿润的草藤底更“簌簌”作响,竟是不计其数的土青蚕、指头粗的黑蜈蚣如同地衣一般从石隙、落叶背里反卷出来。

“好丑的虫子啊!”车顶的小念蓉正抓着神雕的翅膀俯看来人,瞧着那满地如翻锅糊面一样的斑驳黑虫,秀气的鼻子直接一皱,“脏死了!把它们全都给烧啦!”

站在那边的干汉嘴角方一扬,正准备吹响那以死人横骨刻制的老笛引群蛰夺肉,根本料不到上空小孩子话音不过一落,肉嘟嘟的前胸一挺,一张嘴就是一连挂极其纯厚、甚至能见一丝白昼天极之威的“赤阳炎焰”迎着狂风怒喷而出。

“轰!”

毫无过渡,连着青雾弥天的大半圈灌木丛全被金色的火浪封喉死灭!那一地的飞蛇虫卵遇上小念蓉腹中的“先天至尊极火”,甚至不见焦糊气,只是连串极其轻巧且彻底的空气暴鸣,直接烧为一地白土。

瘦汉脸上的阴辣笑意像见了鬼一样碎裂:“你……天火?!”

没等他抽出备用的骨针,陈砚舟只偏了偏脸,指尖从车帘斜下方轻轻点出。

一道如针大、散乱天地至暗虚静的劲力穿堂而出,甚至懒得分出半丈声势,噗嗤一声直贯干汉胸腔最右侧!那养了八载以吞服星力成精的“玄冥尸蚕母”,才刚惊呼一声往肝缝里死钻,就被九阳罡火并入的一道凌厉天人规则直接抹死在骨膜之间。

“砰。”瘦汉七窍飙黑血,连一声痛嚎都不及叫完,胸背两口当空贯成透明虚空,直直撞碎了树边那只诡秘黑坛,成了一滩烂水。

“好啦!虫虫没了,再咬一截烤鸡翅就能进去咯!”车顶的念蓉开心极了,伸手扯下挂在雕爪边的一包秘制五香干鸭脖,自己狠狠撕开一大块,剩下的顺底抛给了冲上去踩碎尸体头颅的旺财。

陈砚舟扫了倒在他脚前数丈不值一言的黑尸一眼,抬眼远眺灰雾最浓重的重重千山:“看来此地百里皆没人在行人事了。蓉儿,备火,今日我们要把这阴冷老山烧个通彩。”

南域深处,重重绝岭自百年前就少有往来商贾,更无王朝官兵肯轻涉。所谓苗疆、西南巫邪与外域旧派,早早在此划地为王。如今随陈砚舟天策一出,横扫天下各大帮派,这里的山贼和散门为了寻求庇护,几乎悉数并入了由“五毒大魔尊”掌控的巫山绝顶圣坛。

午时初过,骄阳受阴云屏蔽,变得昏蒙惨白。

陈砚舟独身踏足赤石天堑之下。他没有多带车夫与行队,甚至把天策府赶接后援的数百名精干铁骑统统留在了百里之外的临川县衙,身侧唯有黄蓉轻抬油纸红伞,领着扎蹦狂跑的小念蓉,以及那只长得远如雄狮般骇人粗壮的大黑狗。上空更高的高天上,神雕以极小频率翻展乌金两翼,于阴云间斩断一切胆敢试图传出死鸟暗声的侦查斥候。

绝顶之上,乃是一座依天坑深穴建铸了近三年的庞大黑铜巫堡。

陈砚舟父女几人刚一迈进石桥尽头,就瞧见古墙百米环视一圈,尽是穿着乌面软甲、持着倒钩月锤跟铁骨笛的怪怪侍从。而在正对空场中心,一尊足有一丈半高、背上长满如刀冰寒剑石的巨大丑神正盘膝坐在一洼盛满黏辣死水的沉铜丹池正中。

那老汉头插五枚巨大鹤爪骨针,满脸黑筋如同活蚯蚓爬在脑顶,眼如干枯绿豆,正是这片十万大山的老鬼、受下世外绝等寒髓星阵同化洗脉四十载的“苗无绝”。

“桀桀桀桀——”苗无绝眼底尽是不像常人的绿苔青彩,手爪抓碎旁边冰池中一头用来当诱食的鲜鹿,冷眼锁定陈砚舟,“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银发天策主!你拆我太湖的子阵,斩杀我的护灵使,当这无名古剑屠够了东海,就能顺到我大山的冰池前翻脸了么?”

他这声怒喝里掺入西域旧魔门的洗心天咒,连带着池底数百条半米长、周身晶透明亮刺手无情、浑如寒玉结成的“冰角毒蛟蛊”轰隆一下跃出寒水,往桥头张大巨吻撕扑了过去!

普通的武林绝顶只要沾上这些吸足世外恶寒死气的一缕白沫,周身的阳刚罡气便要结霜结死,成为干枯碎石。

然而陈砚舟只是背拿古剑,冷淡看着那滚滚死潮拍来,脚下一旋,浑无动静,只有那不可目视的无上纯朴真力如天地归元一般在脚跟向四周重踏一下。

“呼!”

大山天堑周围那结满百年的青黑重霜和黏土直接往四壁翻砸而出,仿佛天上丢了堵看不到的金钟死死砸正坑底!那扑至五尺内满面獠牙的寒玉母蛟们被这一寸绝顶威震当空撞停,全如死苍蝇一般掉翻在深泥坎上,骨节尽断!

“坏老头!连你家鱼鱼也好丑好冰,打洗你!”

没让父亲再动手,手里拿挂在脖子下、已被陈砚舟金焰淬净了杀伐气的蔚蓝“星空寒髓”挂件甩得当啷响的小念蓉一跳三尺高,整个人径直往桥面上一扑,直接踩上旁边旺财的肩膀,冲至战壕外延!

“不知死活的黄口小畜,凭一息元焰也敢犯我玄冰幽煞母穴!”苗无绝气极反笑,干臂忽地伸长将丈二外地池里一掌泼向半远天顶,化作一根足以冻瞎大宗师肝火的黑霜绝枪,暴戳童儿心门!

黄蓉立在于后,捏了捏油伞边缘,只是含笑摇头。她的亲生女儿是个啥极世祸殃她最清楚,那天生道体不仅毫无堵漏,还尽得了爹爹体内当年火麟最深根处的无底血气。

就见半空之中,那红衣小娃娃连腰都没弯,两只小胳膊往心口前交合向后狠狠一扯!

“看我的大日头——吃我不死大嘴火!”

“呼隆——!!”

一片刺得整片绝顶都睁不开眼的炫金炎暴直接从她嘴角爆炸而出!这一次可非比之前沿途去捉鱼或玩闹的小火球,此正是她受陈砚舟引渡先天纯阳、甚至揉进武学正极之后第一次放手全力轰天的大范围炎怒!

无际虚空中,那一枪寒霜黑枪连碰到她小衣袖边缘都做不到,瞬间遭白炽阳焰彻底烧光了所有虚冰黑气!

大火连滚数十丈,狂龙落野般,径直把全池的“玄冰极毒”一口全蒸发了干净,半瞬连点绿雾底渣都不留!连带着那面巨铜古城都经受不起这骇极的纯热,直接发红下瘫!

苗无绝狂嚎半口,身上硬扛神兵如土的冰鳞石片辟哩吧啦碎作漫天灰碴,身上黑甲破掉七成,狼狈得满面赤黑疯狂翻向坑后:“天星卫!拦死她!把这祸精碎死在这里——!”

无数披挂铁面具、身上烙明一抹刺骨绿眼的杀卒从坑地飞抢出来。

但在此时,一道轻如烟霭的剑息已不偏不倚刮破他身后最大的护宫铜像。

陈砚舟终于扬足跃入圈底。他手掌从腰后那把千古无名枯剑上微微松开一半:“既不成人,死前连一声武林中该有的惨叫都学不像,留你这条毒狗实在伤名。”

言下之意,此一战,连让他提锋斩铁的兴趣都荡然无存!

陈砚舟连一招绝大动静的招名都嫌懒散喝出。

他只将食指于极细微处朝虚空那狼狈爬滚的苗无绝头颅方位随意一点。

绝无一朵炫彩的光明,连一寸杀生大气的罡气火苗也没看见,可就在这一瞬,十丈深池前方的整道生杀法则直接被神意扯成一片向内凹陷的“虚空死胡同”。

曾于旧江湖纵横、仗秘功于大山上盘剥群魔数载的苗无绝甚至搞不懂来龙去脉,周身百孔就像遭滚烫重石死死封堵,眼睁睁瞧着自身那坚逾铁钻的眉心骨架无声裂解、当场暴出朵极深的指痕!

“蓬!”

其识海最底深藏着试图拼死反啮寄生星核的“星斑虫将”甚至还没破壳冒眼,就被这绝顶平淡的阴阳混沌之理于须臾刻抹了个形神无余。

魔主陨绝!而周围那刚提刀疯冲出来的上百个蒙面绝卫连步履都再迈不动三分。因为站在场心里的那头黑色雄犬旺财早已欢啸扑上,一口一挂骨,一抓踏飞五六个;更过甚的还有那不打定好心思、围着场子到头追野狗追得兴起、逢人见凶就顺口一口金色火丸轰去洗礼的无邪战童小念蓉。

整座南疆几载经营的无对杀殿,半时不到竟散如豆腐渣,彻底被拆成了一地碎瓦断红!

黄蓉步上干干净净的祭台上,扫过被烧酥红的黑铜底坑,弯腰一挑,从那一池已然干枯龟裂的绝寒深石底下剥出了一方被铁刺锁穿的神怪残碑。

“破界古台,底纹仍留着塞外引魂星轨的阵向。”黄蓉皱向身侧走回的白衣男子,“硯舟,看样子这地方和北方快活城甚至天山的残地气血脉是一体通的。你当月连断几绝,它们怕是终于连底下的主骨也立不住了。”

陈砚舟走上前去,俯视那道嵌在十重锁坑下的庞然幽兰黑桩。

他眼神清明无改,仅仅探下单只白马似的手指,毫不费力便插进千余度难融的沉地深岩内,腕锋随意一拨!

“轰——隆!”

漫山的厚重大地猛然哀叫,一根长至丈八的粗厉破星桩竟硬凭这一股惊世的归元死劲整尊抽提上了空中!那面满爬蓝荧死虫符印的巨碑在惨日底下惨笑不止,企图释放寒雾还抗。

陈砚舟扬起手背,往那鬼厉不绝的灵纹心门冷笑狠劈而下。

“咔擦——!”

如折枯梗,这片被誉作西陲、南域古外强族仗为定世图腾的重核至宝,直接于中道裂断成寸百碎块,内中蕴放的幽寒死气尽遭一身通彻的纯道底蕴强抢炼取,悉数消做滋补南林山野的一道阳春玉霖,挥洒往万重层峰里去。

天下正规,自此立齐。南极十万凶岭、巫地深坛,半日后尽挂天下盟苍色铁旗,遵“逆命伤黎民者,皆绝”的唯一天策律则!

长路无休。半月后,一列庞然浩荡的四体青云巨舰扬帆再破无底重澜,由南海最远处的沉礁浅湾折归直达长安紫禁的深港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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