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她说谎

裴野醉醺醺推开房门后，发现房间黑漆漆的，只有主卧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原本是想趁着沈渺洗澡温存一下的，可他推开门的瞬间，却愣在了原地。
漫出来的水沿着浴缸边缘往下淌，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一秒。
然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犹如擂鼓。
乖乖女躺在浴缸里，眼睛闭着，长发浮在水面上像散开的墨。
水已经漫过了她的唇，正一点一点往鼻尖爬。而身体一动不动，带着某种从内向外渗透出来的死寂。
“渺渺！”
一向冷静自持的太子爷直接踩进了浴缸，连手上价值九位数的腕表都没来得及拿掉。
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另一只穿过膝弯，把整个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沈渺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裙，湿透之后薄得什么都遮不住，裴野却没有心思去看，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在担心她有没有在呼吸。
“渺渺，你怎么了？”
沈渺在他怀里毫无反应，头垂在他的臂弯里，湿发贴着脸颊，脸色白得泛青。
裴野忽然不会呼吸了。
他不明白，短短片刻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他们裴家真的如母亲说的那样被诅咒了。
男人跪在浴室的地砖上，一手抚沈渺的后脑将她平放下来，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可手抖得厉害，按了三次才找准位置。
有脉搏。
有脉搏！
他整个人塌了下来，额头无力地抵在她的锁骨上，连忙人工呼吸。
“裴野……”
终于，怀里的人轻哼一声。
裴野猛地抬头。
沈渺瞳仁还有些涣散，但已经在慢慢聚焦。
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困惑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裴野为什么浑身湿透跪在旁边。
“我没事。“下意识地，沈渺哑着声音解释，“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总觉得，自己要是不解释一下，裴野那个高大威武的太子爷，可能会碎成一地。
“渺渺，你怎么了？”是因为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这样吗？
后半句，裴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沈渺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湿透的袖口。
“我没事。”她抿了抿唇，找了个尽可能正确的借口，“可能是泡太久，腿抽筋站不起来了。”
“抽筋？“
裴野皱着眉头，沙哑中带着一种克制的暴怒，“你刚才……你一动不动、我叫你叫了那么多声……”
说到后面，男人低着头声音带着颤抖。
“真的是泡太久了。”
沈渺打断他，“孕妇确实更容易抽筋，不信下次体检你问医生，而且你又不在家，我就多泡了一会儿。没事的，就是有点虚。”
或许是心虚，沈渺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裴野盯着她，胸膛起伏得厉害。
水从他额前的碎发上往下滴，滴在沈渺的手背上。
他不信。
但沈渺的眼神又实在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微的困惑，像是在责备他的大惊小怪。
沉默半晌，裴野弯下腰，把沈渺重新抱起来。
“先去床上。”他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地上凉。”
沈渺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她太累了，累到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听见裴野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还是很快，比正常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他在怕。
这个认知让沈渺的心脏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也没法解释。
“……我从小就这样，六岁开始，之后每活一年就严重一些，刚才只是又发作了一次……”她说不出这些。
说出来，一切就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会变。
他会把这件事当作需要照顾的东西，把她和病人划上等号。
而她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十二岁那年养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个累赘的时候，她就决定再也不做任何人的累赘了。
所以她说谎。
裴野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条干毛巾。
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沈渺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抖。
“以后不准泡澡了。“裴野忽然说。
沈渺睁开眼。
他没看她，还在擦她的手指，“我明天让人把浴缸拆了，换淋浴。“
沈渺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下。“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裴野的声音闷在胸口，“跟你讲道理讲不过。你每次没事都出大事。我以后不听你说了，我看我自己。“
毛巾停在她的手腕上。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我去给你热点牛奶。”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渺躺了一会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脉搏。
咚、咚、咚……
还在跳。
她眸色痛苦的闭上眼睛，第一次，她也感受到了害怕。
以前觉得人间不错，活着看看，现在是真觉得活着挺好了，可又活着很难。
……
裴野换了一身干衣服，站在厨房里热牛奶。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料理台上。
右臂的伤口一阵一阵地跳着疼，他却顾不上管。
他在想沈渺的身体。
僵硬的、冰凉的、一动不动的身体。
方才掌心里那块冰凉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末梢上，怎么也甩不掉。
沈渺能扛住任何事，只要她不说，他肯定从她嘴里问不出来。
微波炉叮了一声。
裴野端起牛奶往回走，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那个小药箱上。
沈渺吃药的频率不高，但他偶尔见过。她从来没说过是什么药，他也从来没问过。
他蹲下来，打开药箱。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几个小瓶子，标签朝外。他拿起来一瓶，翻过来看说明。
维生素C。
拿起另一瓶。
复合维生素……
裴野翻遍了整个药箱，没有一瓶是处方药。
她吃的药不是这些。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就是知道。裴野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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