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说实话

她今晚差点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不应该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去掀她的底牌。
裴野不动声色地倒出一粒药藏在掌心，然后端着牛奶回了卧室。
沈渺靠在床头，头发已经用毛巾裹住了，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质睡裙。她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还是很淡，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透。
裴野把牛奶递给她。
“助眠。”
她喝着牛奶，他在床边坐下来。
喝完牛奶，沈渺躺下来侧过身，背对着他。
她其实不是要冷落他。
只是太累了。
躯体化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每次发作之后都像被人把骨头里的力气全部吸走。
她需要睡觉。
裴野伸手关了床头灯，在黑暗中，默默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黑暗中，他听见沈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他往她的方向挪了几寸。
借着牵手的功夫，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脉搏上手腕内侧，一跳一跳的。
数完了六十下，然后才敢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裴野是被闹钟吵醒的。
沈渺还在睡，侧身蜷着，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胛骨。
他起身去冲了澡，回到卧室的时候，沈渺才醒。
她靠在床头，头发还有点乱，脸上沾着枕头印。
刚睡醒的沈渺和清醒时的沈渺不是同一个人，眼神惺忪迷糊，像是暂时卸下了所有的防御。
裴野弯腰凑近。
“早安，宝宝。”
沈渺抬眼看他，“几点了？”
“八点半，我要去上班了。”
“嗯。”
“所以还有三十秒。”
沈渺没反应过来，“什么？”
“早安吻。”裴野理直气壮，“女朋友的义务。”
沈渺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认真打理过，一张脸完美的像艺术品。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一拉。
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早安吻。”她又凶又娇地看着裴野。
裴野保持着被拉弯腰的姿势，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不够。”他说。“时间不够。”
沈渺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裴野低笑了一声，也不勉强。
他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弟弟买点东西，算我送的见面礼。”
沈渺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接。
“他不需要。”以前拿裴野的钱是工作，现在谈恋爱了，她自己有钱，倒是也不怎么想收钱了。
“他需不需要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裴野拿起床尾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密码是你生日，走了。”
结果，男人刚走出去，又立马转身回来。
他弯下腰，在她的嘴唇正中，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宝宝。”他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有事就打我电话。任何事。”
沈渺抿了一下嘴唇，有点无奈地想，还挺霸道。
……
裴野刚走不久，沈渺的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甜腻的尾音，“你好，请问是沈彦川的姐姐吗？我是他的辅导员。沈彦川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请你过来一趟。“”
沈渺坐起来。
所有的迷糊在零点一秒内消失。
“他受伤了吗？”
对面顿了一下。
辅导员显然没料到家长的第一反应是问这个，“……受了点皮外伤，但问题不大。”
“我马上到。”
沈渺挂断电话，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就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黑色直筒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沈渺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一张便签。
是裴野的字。
有点潦草，但行笔锋利。
“牛奶在微波炉里，热好了，必须喝完—裴”
她站了三秒，然后折回厨房把牛奶喝了。
温的，加了蜂蜜。
和昨晚一模一样。
沈渺喝完后，嘴角动了下，是一个很短促，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
沈渺走进京大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
她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到了，推开辅导员办公室的门，里面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沈彦川坐在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嘴角有一块青紫，眉骨上贴了一张创可贴，校服领子歪着。
十八岁的少年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坐在椅子上腿长到无处安放，但他低着头的姿态不是一个被罚站的学生的懊恼。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生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链。
苏茗。
沈渺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熟人。
林奕的前女友，追到非洲以死相逼把林奕拽回去的那位。
“沈小姐？”苏茗显然也认出了沈渺，她放下笔，站起来，“你来得还挺快。交通这么好吗？”
语气是甜的，措辞是刺的。
沈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直接走向沈彦川。
沈彦川抬头看见她，目光闪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姐，但没叫出来，他把头又低下去了。
明明前几天说要保护沈渺的，结果现在却闯祸了。
沈渺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块青紫。
“疼不疼？”
沈彦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以为姐姐会生气骂他。
会像小时候那样用那种冷静到让人发毛的语气教训他。
“不疼。”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嘴角往下一压，压住了某种涌上来的东西。
沈渺嗯了一声，手从他嘴角移开，又看了看他眉骨上的创可贴。
“还有哪里？”
“没了。”
“说实话。”
“手背。”沈彦川把右手伸出来，指关节破了一层皮，有点肿。
沈渺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一眼。
淤血，肿了，但骨头应该没事。
她站起来，转向苏茗，“另外那个学生呢？”
苏茗用笔指了指教室的方向，“在隔壁，对方家长已经到了，是家里的妈妈。”
“事情经过。”沈渺语气淡淡。
苏茗挑了挑眉，虽然不爽沈渺这个人，但对她此刻的行为的确不好挑刺。
她当了三年辅导员，见过太多家长冲进来先骂自己孩子的，冲进来先数落学校的。
但沈渺不一样，她不急不躁，优雅的让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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