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字面意思

周故最近变本加厉了。
起因很简单。
苏小满替沈渺整理了一版拍摄行程表，周故非要拿去看，看完当着内容部所有人的面拍在桌上。
“连表格都对不齐，助理就是助理。”
苏小满站在工位旁边，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红到了耳根，眼眶里水光在打转，硬撑着没掉。
她上个月刚转正，是沈渺的正式助理了，但在周故眼里，转正和没转正没什么区别。
这姑娘个子不高，齐耳短发，平时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此刻却死死咬着下唇，“周老师，你把行程表还给我，沈老师……”
“沈老师？”
周故把棒球帽往脑后推了一下，薄嘴唇往一边歪着，挂着他惯常的刻薄，“她来公司几天啊，就沈老师了。你们这些小姑娘，是不是看见谁有背景就往谁身上贴？”
他说话的时候歪着脖子，整个人斜靠在工位挡板上，姿态里每一寸都写着两个字——不屑。
苏小满的嘴唇抖了一下。
旁边的工位上，有人偷偷抬了下头，又赶紧低回去。
这种场面他们太熟了，八百万粉丝的大博主训一个刚转正的助理，跟踩蚂蚁没什么区别。
周故往前靠了半步，一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整层楼听见。
“我跟你说，你那个沈老师，靠男人上位的人，撑不了多久。”
苏小满的手指攥白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她想反驳，但周故是公司头部创作者，八百万粉丝，她一个刚转正的助理，说什么都不够分量。
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上次姜晚棠为难她的时候，她没吭声。
这一次，她还是没有资格吭声。
“周故。”
突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故转过头。
沈渺站在过道中间，助听器上那朵小雏菊在日光灯下反着一点微光。
她今天没化妆，干净的鹅蛋脸上只涂了一层防晒，嘴唇是天生偏淡的粉色，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有一种拒人于无形的疏离。
她看着周故。
那双桃花眼平日里看人是潋滟的、带了三分天然的慵懒，“格式问题，小满改就行。”
“但后面那句话……”
她停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半寸，“你再说一遍。”
周故的嘴角歪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整层楼的视线全聚过来了，连茶水间方向都探出了两颗脑袋。
“怎么，说不得？”
周故把手插进卫衣口袋，身体往后靠，拗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弧度，“沈老师身价高了，听不得实话？”
“你说的是实话还是废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渺的声音没有任何拔高，不紧不慢，桃花眼半阖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张过期的优惠券。
不值得多费一秒，也懒得扔。
周故被这种眼神看得发毛。
做博主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巴结的、嫉妒的、想踩他的。
但沈渺这种眼神他没见过。
不是挑衅，不是蔑视，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好像她手里有他不知道的牌。
他嘴角往上扯，大有一种输了场子但还不肯认输的死撑。
“行，你要听实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看看这个。”
照片很模糊，是偷拍角度。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停车场，男人侧脸像裴野，女人穿着一件浅色风衣，不是沈渺。
“你男朋友，裴家太子爷，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周故晃了晃手机，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你挟个孩子上去，也撑不了多久。”
办公区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
苏小满倒吸了一口气。
沈渺却很冷静，她的睫毛长而密，垂眼看东西的时候像在眼睑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墨线。
照片里的裴野她认得，旁边那个女人她的确不认识。
周故把这张照片当成把柄，但照片本身什么都说明不了。
“看够了？”
周故把手机收回去，“沈老师，要我说，你与其管你那个助理，不如先管管你……”
“够了。”
男声从办公区入口传来。
低沉，简短，但掷地有声。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直了一下。
裴野站在玻璃门外面，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
他肩宽腰窄，站在日光灯下像从杂志内页里走出来的人，但比杂志上那种精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是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太子爷当久了，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空气自己就收了。
身后跟着陈林，手里拎着两个桐花堂的纸袋。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视线直接落在了沈渺身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瞳从她脸上扫到手腕，确认没事之后，才偏过头看周故。
就一眼。
周故的笑僵在了嘴角。
裴野这个人，平时看着散漫，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场，让你下意识想后退半步。
和厉靳言那种冷面精英的压迫感不同，裴野是让你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同一个画面里。
“照片。”
裴野的声音很平，视线落在周故的手机上，“你拍的？”
“我朋友拍的。”
周故的底气明显矮了一截，肩膀往里缩了半寸，但嘴还硬着，“公众人物，被拍到很正常……”
“这张照片里的女人，是霍远洲的朋友。”
听到霍远洲的名字，沈渺大抵就猜到了什么。
周故以为这是出轨。
实际上，这是裴野在偷偷给她找大夫。
诡异的安静中，盛岚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她推开门走出来，短发齐耳，黑色西装裁剪利落，五官偏英气，但皮肤偏白，中和了那种攻击性。
“周故。”
她手里拿的不是文件。
是一份解聘通知。
“收拾东西，现在。”
盛岚不是来解释的，是执行。
周故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挂在那里忘了收，“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盛岚把通知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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