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幸福

汪筝从草坪另一端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转过头。
她穿了一件鱼尾婚纱。
紧贴着身体，从肩到腰到臀的弧度全部勾勒出来，然后从膝盖处开始散开，像一条人鱼的尾巴。
白色缎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的光泽。
头发全盘上去了，显得脖子很长，线条很好看。
她走出来的时候在笑。
梨涡很深。深到像两个小碗。
厉靳言从拱门下走了出来，走到她面前。
站定。
他看着她。
“你来晚了。”他说。
“才两分钟。”
汪筝仰头看他，唇角带着弧度。
“我等了六年。”
汪筝的梨涡深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低了一下头，被头纱挡住了一瞬，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海面上的日光碎影。
“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她说。
两个人并排走到拱门下面。
司仪说了什么，没什么人听。大家都在看他们两个。
汪筝的  vows  是自己写的。
她从伴娘手里接过一张纸。
“靳言。”
厉靳言看着她。
“当初你第一次和我约会的时候，身上一共五百二十块钱，请我吃了一顿饭还剩一百块。你跟我说够了，够撑一个月。”
草坪上有人笑了一声。
“我当时想，这个人有病吧，他真的好爱我。”
厉靳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谈恋爱那些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苦，你只跟我说很快就好了。”
汪筝的声音抖了一下。
她把纸往下放了一点，抬头看着厉靳言。
“错过你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拍了很多次日落。每次拍完都想，如果靳言在就好了。”
“我不想再错过了。”
“所以厉靳言，我愿意嫁给你。”
简简单单的承诺，却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三秒。
裴野和沈渺坐在第三排，从汪筝出场的时候，沈渺就开始眼眶红了，最后更是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裴野慌了。
他不是没见过沈渺哭，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别人结婚，别人幸福，苦尽甘来……这种时候的哭是不设防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
“别哭。”
“我没有哭。”
沈渺的声音糊的，接过纸巾自己擦了两下。
但眼泪没停，又掉了一颗。
裴野的手忙脚乱地又掏了一张。
他一手给她擦眼泪，目光越过沈渺的头顶，落在草坪尽头的拱门上。
他在想一件事。
他也在准备。
求婚。
但现在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汪筝的  vows  能把沈渺说哭，那他准备的那些，会不会也太感人了。
他不想看沈渺哭。
不是不想让她感动，是不舍得看她掉眼泪。哪怕是因为幸福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渺。
乖乖女桃花眼红了一圈，睫毛湿着，鼻头也红了。
裴野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回去连夜改一下合作方案。
回京的航班上，沈渺靠着裴野的肩膀睡着了。
三亚飞北京的航线，她几乎从头睡到尾。
裴野的肩被她靠了一路，衬衫皱出一道斜褶。
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手指松松地弯着。孕四个月的小腹已经隆起一个弧度，在薄毯下面撑出一个小小的坡。
裴野没睡。
他右手搁在扶手上，左手举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某处海边悬崖，崖壁垂着藤蔓，底部是一片只站得下两个人的窄滩。
照片旁边有一个备忘录，标题写着“选址”，下面列了七个地名，划掉了六个。
他看了三秒，把第七个也划掉了。
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
落地京市是晚上八点。
三亚是海风裹着潮，京市是柏油路蒸上来的燥。
“热。”沈渺说了一个字。
裴野已经把外套从臂弯里拿下来搭在她肩上。机场空调开得足，出去会冷。这个动作他做得很快，像肌肉记忆。
车里冷气把三亚的残余温度全收了。
“回家。”裴野对陈林说。
沈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裴野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又翻了两下。
尺子量过了，崖底到海面的落差是四米。
涨潮时间他查过了，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退潮，沙滩露出来。
戒指还没定。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了眼。
得抓紧了，有点等不及了。
……
隔了三天，池苒来了。
拎了两袋水果，一束没包装的向日葵，还有一双人字拖。拖鞋是在广东夜市买的，说穿着舒服。
沈渺开门的时候，池苒正弯腰换鞋，一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胖了。”
“没胖。”
“胖了。”池苒绕到她前面，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脸圆了一圈，气色也好。”
沈渺把向日葵接过来，找了个花瓶插上。
池苒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搁，腿盘起来。
她今天没化妆，素颜的状态下五官比带妆时更锐利，颧骨的线条像削出来的。但她的眼睛是圆的，笑起来的时候锋利就收了，变成一种很好看的矛盾感。
裴野从书房出来，看到池苒，点了一下头。
“裴少。”
池苒冲他抬了抬下巴。
“嗯。”裴野走到厨房倒水，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沈渺，一杯搁在池苒面前。
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家居衫，领口松着，锁骨的弧度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眉骨在顶灯下投着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更深了。
池苒看了他一眼，对沈渺挑了下眉。
“说正事。”池苒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综艺节目的企划案。
职场观察类真人秀，跟拍一位行业女性的日常工作，呈现真实的工作状态和生活切片。
已做了三季，前几季请的是金融圈的女高管和互联网公司的女CTO，第四季想换方向……传媒行业。
“制作方口碑不错。上一季豆瓣8.7。”
池苒把手机往沈渺手里推了推，“他们找到我了，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我第一个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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