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综艺

沈渺看着企划案，没说话。
“不用全程跟拍，就拍两周。日常工作的部分拍你选题、采访、剪辑、开会。生活部分拍一点就行。”
池苒说，“保密协议很严格，播之前不会流任何物料。”
沈渺的视线停在“跟拍日常生活”那一行上。
她抬了一下头，往厨房门框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野正靠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听完了全程。
“去吧。”他说。
沈渺看他。
“你本来就应该被看见。”
裴野放下水杯，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沈渺肩后，指腹落在她肩头，“发光发热的事你去做，大后方我来守。”
池苒的眉毛跳了一下。她看看裴野，又看看沈渺，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沈渺说。
她把企划案往下翻了一页，开始看拍摄日程了。
池苒临走的时候，在门口拉住沈渺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像一把刀。”池苒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像一盏灯。”
她说完松开手，拎着空袋子下了楼。
人字拖在楼道里踩出一串噼啪的响。
沈渺站在门口，看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一把刀和一盏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还留着小时候端热水被烫过的一道浅痕。
灯也好。
她想。
……
第二天一早，盛岚在公司召集团队开了会。
会议室里，盛岚站在投影屏幕前面，短发齐耳，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西装裙，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感。
她的手指在遥控器上点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页PPT。
第四季《看见》拍摄执行方案。
“拍摄周期两周。第一周跟拍日常工作，选题会、采访、外景。第二周拍生活切片，居家、出行。”
盛岚的语调不快不慢，“沈老师是主要拍摄对象，苏小满全程协助。”
苏小满坐在角落，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坐直了。
她不再像只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瞟，知道该看哪儿了。
“保密协议级别最高。任何人泄露拍摄内容，直接走法务。”
盛岚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零点五秒，“有任何关于私人生活的画面，后期全部剪掉。”
她差点说漏一个字。
镜片后面的眼珠极快地往左闪了一下，那是她自查的习惯，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差点把“裴”字带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
“拍摄组五人。导演、摄影、录音、场记、制片。食宿公司安排。第一天是居家拍摄，会在沈老师家里架机位。”
苏小满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散会的时候，盛岚叫住了苏小满。
“小满。”
“盛总。”
“拍摄的时候，你跟在沈老师旁边。”盛岚推了一下无框眼镜，“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小满点了下头，用力得像在盖章。
拍摄组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五个人，设备箱六个。
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赵莹，短头发，戴鸭舌帽，说话很快。
苏小满开的门。
赵莹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玄关，挑高五米的客厅、落地窗外的京市天际线、沙发旁的B&O音响。
或许传闻是真的。
她的脚步骤微停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步频。
沈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赵莹的视线立刻锁定了她。
今天的沈渺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束在烟灰色阔腿裤里。
头发散着，没化妆但皮肤状态好，怀孕四个多月，小腹的弧度已经明显了，身形却依然窄，颈线纤细，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干净得像一页没写过字的纸。
赵莹在心里默默给了一个评价：上镜。
不需要灯光修饰的那种上镜。
“沈老师好，我是这一季的导演赵莹。”
她伸出手。
“赵导。”沈渺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多不少。
裴野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袖子挽到上臂，前臂的肌肉线条在晨光里绷着。
头发没梳，额前垂着几缕碎的，眉骨的阴影压着眼窝，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蜂蜜加柠檬。
赵莹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骤停。
她认出来了。
整个拍摄组都认出来了。
裴野把咖啡递给沈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沈渺的耳廓动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裴野点了一下头，拿着自己的咖啡回了书房。
路过摄影机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
赵莹和摄影师对视了一眼。
保密协议签过了。
什么都不能说。
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的女编导蹲在设备箱旁边整理线材，抬头看了一眼裴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渺的侧脸，把嘴闭得更紧了。
下午拍外景的时候，趁沈渺在采访时跟对象说话的间隙，女编导凑到苏小满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苏老师，沈老师的男朋友……是不是？”
苏小满的表情没变。
“什么男朋友。”
“可是早上……”
“那是房东。”
苏小满面不改色。
女编导看了她两秒，“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理线，显然不信。
苏小满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房东。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房东会给人倒蜂蜜柠檬水，会在耳边说悄悄话，会住在那种豪宅里当租客。
一天的拍摄很顺利。
沈渺的工作状态和赵莹预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传媒行业的人面对镜头会紧张、会顾镜头，但沈渺不是。
对着镜头和不对着镜头的差别……几乎没有。
选题会上她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视线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很快。
坐姿是习惯性的笔直，不是刻意端着的那种，是骨子里长出来的。从肩到腰像一条拉直的线，收在椅面上的弧度流畅而克制。
苏小满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偶尔递一份资料过去。
下午拍外景采访。
采访对象在城南老旧的筒子楼，一位独居的退休女工，七十三岁，住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窗户对着锅炉房的排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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