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避春寒(六十九)
妙书屋小说推荐阅读:吻安,小娇妻!、霸道老公放肆爱、元尊、恰似寒光遇骄阳、尸命、名门隐婚:枭爷娇宠妻、惹上妖孽冷殿下、跑出我人生、漫漫婚路、侯门弃女:妖孽丞相赖上门
“沈明禾,”戚承晏松开她的下巴,目光在殿内缓缓扫了一圈,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乾元殿怎么样?”
沈明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檀木案几、鎏金香炉、满墙的书格、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还有那道被她偷看过好几回的朱红屏风。
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老实答道:“乾元殿……殿宇巍峨,气象庄严。烛火通明,陈设华而不奢、威而不厉,处处透着天子威仪。自是极好的……”
“那你想不想——这乾元殿是你的?”
“???”
什么叫“乾元殿是你的”?
她的?这龙椅、这御案、这金匾上的“乾元”二字——都是她的?
沈明禾甚至顾不上多想,只觉得屁股底下的龙椅忽然变得滚烫无比,像是有人在她身下点了三把火烤着,要将她烤成焦炭。
完了。是不是方才她看奏折看得太投入,让他误会了什么?
是不是他以为她觊觎这龙椅、觊觎这皇位?这是天大的误会,天大的冤枉!
她就只是觉得那些奏折有意思、那食铁兽可爱,她可从没想当皇帝啊!
“陛下明鉴!”沈明禾急急开口,声音都变了调,语速飞快,颠三倒四,“臣女不敢!臣女从未觊觎过陛下的位置!这龙椅、这御案、这乾元殿,皆是天子之物,臣女万死不敢有此妄想!陛下千万不要误会——”
戚承晏看着她那副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表清白的模样,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位堂堂一国之君,在朝会上面对满殿文武唇枪舌剑、刀光剑影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被她这套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冤枉、我没有、别杀我”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咬牙切齿开口:“你倒是敢想。”
“……不敢想。臣女真的不敢想。”
戚承晏往后靠了靠,一手搭在龙椅扶手上,神色端得一本正:“这皇位暂时还不能让。你若真想要,等朕百年之后——”
“不要!臣女不敢!真的不敢!”沈明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跪下去给他磕一个。
她爹要是知道她在乾元殿被人问“皇位要不要”,怕不是当场就要在清水巷里收拾包袱跑路,连夜逃出京城。
“如今——朕身边只有一个皇后的位置。”
“朕要给你。”
沈明禾怔怔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温热的掌心还覆在她的脸颊之上,温度滚烫,烫得她心神俱颤、浑身发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他的手,身子往旁边一歪,可她刚退了不到半寸,整个人就被他稳稳地捞了回去。
手臂穿过她的背,手掌按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她便跌进了他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消失,沈明禾干脆把眼睛闭上了,还在垂死挣扎:“臣女……臣女忽然想起来了。那日落水之后,臣女不止耳朵泡坏了,这眼睛里似乎也进了些不干净的水。”
“一到夜间便视物模糊、眼前发花,大约是眼疾未愈……陛下方才说什么?臣女听不太清、也看不太清——”
戚承晏收紧了她腰间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上又推了几分,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腹沿着她的下颌弧线轻轻摩挲,最后停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柔嫩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明禾,别装傻。”
“你知道朕在说什么。”
“君无戏言。”
“抬头。”
沈明禾不敢不抬,睫毛颤了好几下,才怯怯地掀开眼帘。
烛光从侧方斜照过来,将眼前之人清绝俊朗的面容衬得愈发棱角分明,而那眼眸里盛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朕坐拥四海、统御九州,大周江山尽在朕一人之手。你信上那些信笺不是随手写的,食铁兽不是凭空进宫的,那封举荐你父亲的折子虽尚未批复,可若没有朕的默许,赵元瑾不会递上来。”
“朕把你的喜好查了个底朝天,写了一个月的信,特意知会过蜀中官员送食铁兽入京,又借太后的名目把你诓进宫来——你觉得朕费了这么多心思,是图什么?”
“沈明禾……朕心悦你。”
“朕的白首之约,你愿意,这天下便有一半是你的;你不愿,朕也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愿意。”
“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三条路!”
沈明禾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拼命地撞,撞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体里的回音。
一张接一张地叩响她的心门,她每封信都看过,每一封都收好,每一次都说“送错了”,可每一次都在等下一封的到来。
她从前不敢深究这份悸动的缘由,只当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眼下直白滚烫的心意砸下来,她只觉茫然无措。
二人见面寥寥数次,交情浅薄至此,他怎会生出这般的心悦?
长久以来她都暗自揣测,陛下对自己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是转瞬即逝的新鲜兴致,万万没想过,对方竟抱这样的心思……
沈明禾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一个五品郎中的女儿,而他是一国之君。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不是一条清水巷的距离,而是一整座宫城的规模。
他的身后,有贤妃,有李昭仪,有王美人江美人,有整个后宫。她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如今还算不上是其中之一。
这一切……太突然了,她今日入宫只是想应付一场宫宴,怎么就被按在了龙椅上,怎么就被揽在怀里,怎么就被许了皇后之位?
她被这汹涌的情感裹挟得喘不过气来,脑子一片乱麻,眼眶微微泛红,嗓子眼里又酸又堵,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还年岁尚小,什么都不懂。不懂情爱,也不懂如何当……当那个——”
戚承晏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侧了侧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若有所思:“年岁尚小——所以,是嫌弃朕年岁偏长,配不上你?”
“……不是!臣女不敢!”沈明禾恨不得抬手去捂他的嘴。
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她分明是在推辞说自己配不上他,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嫌他老?
到了此时,戚承晏终于不再绕弯子,他收起了眼底所有的笑意,正色看着她,沉声道:“朕不是在同你商量。”
“还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出来。今日朕许你说,什么话都算数,说错也不治你的罪。”
沈明禾被他这句话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个人,今夜是真的把话摊开了放在她面前。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欲擒故纵,她也明白今日若是藏拙退缩,往后便再也没有坦白的余地,只能被动入宫、困于深宫。
可是说什么呢?直言自己出身微薄,家世低微,实在担不起皇后这般尊荣后位?
或是坦陈自己素来向往无拘无束的自在日子,畏惧深宫高墙里日复一日的拘囿等候?
可这些……怕是都能被他堵回来吧?
那就只剩这一个了!
一个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要他承认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一件事定然是不行的!
她索性心一横,从戚承晏怀里挣出半个肩膀,咬着牙,把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我将来要找的夫君,只能有臣女一个。而且我素来好洁……不是完、完璧之身的男子,臣女不要!”
沈明禾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稳,她就狠狠闭上了眼。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辱骂陛下非完璧之身,这是什么罪?是大不敬还是旁的?还是直接拖出去砍了?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似春水初融,又像冰河乍裂。
“沈明禾,睁眼。”
她颤巍巍地掀开眼皮,对上一双得意洋洋含笑的眼睛。
“朕什么时候说过,朕不是‘完璧之身’?”
……
夜色渐深,白日里被秋老虎烤得发蔫的云彩此刻散了个干净,露出满天碎银子似的星子,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天穹。
银河横亘在夜幕正中,像一匹被揉碎了的素练,从天际这头一直铺到天际那头。
今夜的织女星格外亮,亮得连带着牵牛星都显得比平日精神了几分。若是在清水巷的院子里摆一张竹榻,摇着蒲扇抬头看,应当能看见鹊桥横渡的影。
可惜沈明禾此刻没那个闲情福分了。
一辆玄黑鎏金的马车,由两匹通体乌黑的御马牵引,稳稳驶出巍峨宫门,车轮碾过青石御道,无声疾驰,直奔城南清水巷而去。
车厢里只悬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昏黄的光随着马车的行进而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忽长忽短,忽分忽合。
沈明禾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紧握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凉意沁骨,是顶级的羊脂暖玉,质地纯净无瑕,入手生温。玉面之上,刀法遒劲利落,刻着三个清隽大字——天揽月。
方才在乾元殿龙椅之上,戚承晏把这枚玉佩塞进她手心里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收好——定情信物。”
她当时脑子乱成一锅粥,稀里糊涂就接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玉佩已经在她掌心里躺着了。
想到此处,她悄悄抬眸,借着车厢内暖柔的烛火,飞快偷瞄了身侧男人一眼。
戚承晏闭目靠在软垫上,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深邃情绪,侧脸轮廓凌厉俊美,周身气场平和松弛,褪去了朝堂帝王的杀伐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温润。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不过瞬息,闭目的人骤然睁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来,四目猝然相撞。
沈明禾心头一慌,连忙飞快收回目光,耳根瞬间染上薄红,她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喝了假酒。
明明就只抢了翟月婉那么一杯葡萄酒,怎么到现在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心跳还是七上八下?
“陛——”车外忽然传来王全的声音,只喊了一个字便硬生生刹住了,顿了顿,换了个更含糊的称呼,“爷,到了。”
沈明禾猛地惊醒,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果然看见了清水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有沈府门口那两盏熟悉的灯笼。
到家了!
她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把玉佩塞进袖袋里,转过身朝戚承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告退陛下早些安歇臣女先走了——”
说着便起身往车门方向冲。
可她刚离座,手腕便被人稳稳地攥住了。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一步也迈不出去。
沈明禾回过头,对上戚承晏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将她轻轻往回一拉,她整个人便又跌坐回了原位。
“朕送你进去。”
沈明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用!真的不用!臣女自己进去就好!”
方才他非要亲自送她出宫,她那一颗心就已经吊在嗓子眼了,好在车厢里只有两个人,旁人看不见。
可要是他这会儿再踏进沈府大门,让她爹娘亲眼看见当朝天子半夜三更出现在清水巷——那个画面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还是她自己回去慢慢跟爹娘说吧。
徐徐图之……对,徐徐图之!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插翅飞走的模样,没有松手。
“今日七夕,你是同朕一起过的。朕陪了你一整晚,你总不能连个名分都不给朕。沈明禾——”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理直气壮的笑意,“今夜,你我已然定情。”
定情,这两个字从沈明禾的耳朵里钻进去,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撞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她敢说这不是定情吗?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她毫不怀疑这位陛下方才会直接从“送她入府”升级成“进府提亲”!
她不敢。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细细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没有忘。臣女记住了。”
她以为这就完了,谁知戚承晏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定情之礼,尚且欠缺。”
“亲朕。”
沈明禾:“……”
她就知道!她看着戚承晏那副不亲就不放人的笃定模样,心底那只已经在今晚被锤炼了无数次的小算盘又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她都已经到家门口了,可不能前功尽弃!
罢了罢了,横竖亲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早些亲完,早些脱身!
沈明禾把心一横,眼一闭,踮起脚尖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轻得像蜻蜓点水,快得像火星溅落,只来得及感觉到他的唇是温热柔软的,馥郁的沉水香冲进鼻尖,然后她就迅速收了回来头也不回的冲下了马车!
脚刚一落地,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老槐树的叶子和清水巷熟悉的烟火气,沈明禾深吸了一口巷子的味道,觉得自己的魂终于从乾元殿飞回来了。
然后她转过身,正准备迈步回府——就看见沈府门口那两盏灯笼底下,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又齐刷刷地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辆还停在门口的马车上。
沈明禾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所有慌乱,快步上前,强装镇定,柔声开口:“爹,娘,夜深露重,你们怎么在门口等着?咱们进去说话吧”
今日七夕宫宴,太后留宴,入夜未归。
沈知归与裴沅从暮色初垂便心心念念,坐立难安,数次想要动身前往宫门口等候,又怕惊扰宫中规制,只能在家中苦苦守候。
方才听见巷口车马响动,二人连忙快步出门张望。
可当看清门口那辆规制华贵、通体玄黑鎏金的车驾,再望见车旁躬身肃立的王全时,沈知归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裴沅不及丈夫思虑深远,看见女儿归来,立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三圈,从发髻到衣领到裙摆再到脚上的绣鞋,一处都没放过。
见女儿虽然衣裙还是出门时那身,可气色尚好,神色虽有几分疲态却并无异样,反而脸颊上还带着两团可疑的红晕,裴沅那悬了一整晚的心才堪堪落回了肚子里。
“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归府,我和你爹真要连夜去宫门外守着了,真是急死我们了。”
沈明禾心头慌乱,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心里直呼不妙,那辆马车还没走!
而就在沈明禾用余光偷瞥的同时,马车里看似正襟危坐、实则靠在一侧看戏的戚承晏,透过半掩的窗牖,将车外情形尽收眼底。
戚承晏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旋即抬手缓缓推开了车窗。
于是,沈知归便和马车里露出的那张清绝面容对了个正着。
当朝天子微微颔首,薄唇边挂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朝他点头致意:“今夜叨扰,是朕的不是。沈卿,裴夫人,改日朕再登门致歉。”
月色温柔,帝王颔首,天姿卓绝,气度万千。
沈明禾站在一旁,看得差点忍不住龇牙咧嘴。
她千防万防,费尽心思遮掩,只想徐徐图之、悄悄周旋,万万没想到,这位陛下竟这般正大光明、堂而皇之,直接当着她爹娘的面露了面!
她僵硬转头,果不其然,看见沈知归与裴沅双双僵在原地,双目怔然,满脸震惊。
夫妻俩伫立原地,望着马车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一时手足无措,连行礼都慢了半拍。
就在二人心神震颤、欲上前见礼之时,御前马车已然缓缓调转车头,车轮轻滚,扬尘起势,转瞬便疾驰远去,消失在夜色巷尾。
晚风寂静,星河依旧。老槐树上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隔壁院墙上的那只花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沈家三口站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明禾终于明白什么叫前功尽弃了!
……
沈府正房内,烛火通明。
沈知归端坐主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裴沅坐在一旁,眼底满是忧心与探究,欲言又止,目光频频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沈明禾看着父母那两张欲言又止、几番开口又闭上的脸,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把茶盏往小几上轻轻一搁,主动打破了沉默:“爹,娘,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女儿尽数作答。”
沈知归和裴沅对视了一眼,沈知归那素来沉稳端方的面容此刻有些绷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几次三番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拿手肘轻轻碰了碰裴沅,示意她先说。
裴沅轻轻叹气,斟酌再三,终于缓缓开口,没有追问今夜帝王相送的惊天事宜,反倒说起了一桩寻常家事:“明禾……再过数月便行及笄礼,是真正的大姑娘了。”
“从前我与你爹总觉得你年纪尚小,天真烂漫,婚事不急,想着多留你几年。”
“可如今世事无常、境况不同,我和你爹细细斟酌,为你挑了几户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学识出众的好儿郎,皆是与咱们家门当户对、性情温厚之人。”
“这几日你且看一看,若有合心意的,咱们先把亲事定下来。成亲不急,先把名分落了,可好?”
亲事?
沈明禾连忙扭头去看她爹,沈知归见状也正色道:“是,爹都仔细打听过了。监察御史林大人的小儿子,品性端方,林家家训无子才能纳妾。”
“翰林院张侍读家的长子,学问扎实,为人虽讷了些可待人宽厚……都是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你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爹,女儿定了亲,就能万事大吉了吗?”沈明禾轻轻打断了他。
话音落下,正房里安静了足足有好几个呼吸。裴沅和沈知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底都浮起同样的神色,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揭开了最后一层。
从那日南山别院陛下不顾一切、只身入水救她开始,从帝王频频暗中牵挂试探开始,这段不该有的纠葛,便早已生根发芽、难以斩断。
入宫?那是天家,深似海高如天,他们舍不得。
远嫁?他们又如何舍得!
思来想去,唯有一途——抢在圣意下来之前,把女儿的亲事定下。
沈明禾看着父母眼底那两团化不开的愁云,心头又酸又暖,她知道爹娘是为了她好,殚精竭虑地想给她铺一条最安稳的路。
可她早已长大,即将及笄,实在不该再让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费尽心神。
所有风雨纠葛,该由她自己直面,自己承担。
“爹,娘,你们觉得——女儿若是做这大周的皇后,如何?”
话音落地,屋内瞬间死寂一片。
烛火摇曳,落得满室寂静。
裴沅手里的团扇“啪嗒”掉了。
沈知归身子猛地一僵,坐在椅上险些身形不稳,瞳孔骤缩,直直望着自家女儿,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女儿自小就志向不俗,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志向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沈明禾看着父母那两张被惊雷劈过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话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裴沅身边,弯腰捡起那把团扇塞回母亲手里,“父亲,母亲,你们不必忧心。我与陛下之间的事,女儿自己会处理好的。”
“至于定亲的事,就免了罢……”
“女儿已经收了陛下的定情信物……”
“只能将名分先给他!”
裴沅:“!!!”
沈知归:“???”
……
七夕一过,秋意悄悄浸了皇城。
乾元殿的案头的洒金笺依旧日日如期送至清水巷。
一封、两封……七封、八封。
沈明禾的梨花木小几上又攒了厚厚一摞。
直到第十封信送出的第二日。
晨间朝事落定,晨光透过菱花窗,薄薄铺在御案朱批之上。
王全捧着只素白信封,脚步都快踩出风火轮了,一溜烟地窜进殿里,弯腰呈上去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雀跃简直是明晃晃的:
“陛下!沈姑娘回信了!”
戚承晏放下朱笔,指尖微沉,缓缓拿起那封薄薄的信笺。
纸上字迹清秀软和,带着小姑娘特有的鲜活稚气,落笔落落大方,半点拘谨都没有。
【承蒙陛下日日惦念。】
【敢问何时可至御苑,一观食铁兽?】
戚承晏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晌,眉眼间不自觉漫开一层暖意。
他俯身提笔,浓黑墨汁利落落下:
【今日天清,朕亦有空】
写罢,他叠好信笺,抬眸出声,语气难得的轻快郑重:“王全,去清水巷接人。”
“吩咐御园管事。”
“把园中食铁兽好生打理一番,毛发梳洗干净,翠竹备足,务必白白胖胖、软憨可爱。”
话音稍顿,他补上一句,藏了些私心:
“务必和古籍游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半点风霜不许沾,半点憔悴不许有。
这一世,他要她,避尽春寒。
【全文完】
https://www.msvvu.cc/11329/11329985/4301681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