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2章 不甘与抉择，活天道之约

煌劫走了。

无上宗的人终于松了口气。那些瘫在地上的弟子开始被抬走救治，那些破碎的阵法开始被修复，那些崩塌的浮空山开始被清理。所有人都在忙碌，所有人都在庆幸——劫后余生。

但王安站在废墟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庆幸。他只觉得压抑。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压得他喘不过气。煌劫走了，但它留下了一个百年之约。百年之内，他必须从轮回路活着出来。否则，无上宗灭，蜀山灭，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死。

可轮回路是什么地方？是诸天万界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是活人进去十死无生的地方。老乞丐让他走，女娲让他走，伊喜让他走，现在连煌劫都在催他走。所有人都把他往那条路上推。他拒绝不了，抗拒不了。

王安蹲下来，双手抱住头。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门开着，但外面是悬崖。跳下去，可能会摔死，但不跳，只能困死。

他只是个面店小老板。他只想复活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外甥。他只想回到那个小面馆，每天煮面，招呼客人，看着雨欣长大，看着乐乐考大学。什么诸天万界，什么大道被窃取，什么幕后黑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当救世主，不想当什么天命之人，不想当那些大能博弈的棋子。他只想救回自己的家人。

可他没有选择。他的家人被困在轮回里，要救他们，就必须走轮回路。煌劫给了他百年之约，不走轮回路，无上宗和蜀山就会覆灭。那些对他有恩的人，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死。他不能不管。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蓝星那只活天道说过，只要放它出去，它就教他时光逆流之法，帮他复活家人。不用走轮回路，不用进轮回大道，不用面对那些未知的恐怖。只需要打开太阳系的大阵，放它出来。

可放它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它会遵守承诺吗？它会伤害那些他在乎的人吗？它会引发更大的灾难吗？

王安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另一条路。一条比轮回路更不可控的路，但也可能是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三位混沌老祖从远处走过来。他们的伤还没好，走路都还在喘，但还是走到王安面前。

“小子，”中间那位老祖开口，“这次，多亏了你。”

王安摇摇头。“煌劫不是因为我走的。它走，是因为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三位老祖沉默了。他们知道王安说的是什么——那道从洞天之灵印记中涌出的法则，那道不属于诸天万界的法则。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东西让煌劫都改变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另一位老祖说，“你救了无上宗。”

他从怀里取出三枚玉简，递给王安。“这是之前就答应你的五极镇天功剩下的三门——麒麟天功、朱雀天功、玄武天功。加上你已有的白虎天功和青龙天功，五极齐全。”

王安接过玉简。

“你有龙虎战体，”老祖继续说，“若能练成五极镇天功，或许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不过，无上宗无数岁月以来，能练成五极镇天功的，屈指可数。”

王安点头。“多谢老祖。”

“你要去轮回路了？”

“不知道。”王安摇了摇头！

三位老祖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王安没有退路。他们也没有。

王安右脚迈出，消失在虚空中。

蓝星，成州废墟。

王安站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看着远处那座面馆的残骸。风吹过来，带起灰烬，落在他的肩上。他在这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轮回路，十死无生。活天道，生死难料。两条路，都是死路。但至少，活天道这条路，他还能赌一把。赌它信守承诺，赌它不会伤害他在乎的人。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安转身。

那个干枯漆黑的诡异，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它还是那副样子——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嘴里是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往下滴着黑色的涎水。它的眼睛空洞洞的，但王安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诡异吸了吸鼻子，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很浓。你见过我的同类？”

王安没有隐瞒。“它在我体内。”

诡异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你体内？”

“它是一块黑骨，被我吃了。它的残念寄宿在我体内，要我帮它复活。”

诡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骨头断裂的声音。“有意思。你想让我帮它复活？”

王安点头。“我需要你身上的一块血肉。”

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它盯着王安，眼神变得很冷。

“不行。”

王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它虽然是我的同类，”诡异说，“但它的本体已经化身天道，成了一方世界的本源。如果把它复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

诡异盯着王安，那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它的本体是天道，是死的。它的残念是活的。如果把它复活，就等于让一个东西同时拥有生死两种状态。你想想，那会是什么东西？”

王安心里一震。生死共存？那算什么？

“那会是一个真正的怪物。”诡异的声音很低，“一个连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这种东西，我不敢造。”

王安沉默了。他没想到，复活那缕残念，竟然会有这种后果。连活天道都不敢轻易尝试。

诡异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复活它？它答应了你什么？”

王安深吸一口气。“它答应把力量借给我，帮我救了我的弟子。我答应帮它复活，作为交换。”

诡异没有说话。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想放你出去。”

诡异的身体猛地一震。它盯着王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贪婪，不是癫狂，是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放你出去。”

诡异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放我出去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王安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把煌劫的事说了一遍，把轮回路的事说了一遍，把百年之约说了一遍。诡异听完，沉默了。它看着王安，眼神变得复杂。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复活家人？”

“你说过，只要你出去，就教我时光逆流之法，帮我复活蓝星。”

诡异点头。“我说过。还算数。”

王安深吸一口气。“那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诡异的眼睛亮了一下。“去界海那边。”

“界海那边有什么？”

“苍生路。”诡异的声音变得低沉，“苍生路，是唯一可以前往那些活人所在世界的道路。是唯一连接‘生界’和‘死界’的通道。”

王安心里一震。活人所在的世界？生界？

“你要去找那些活人？”

诡异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疯狂。“对。我要找到他们，然后——吃了他们。”

王安没有说话。

诡异继续说：“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去诸天世界。你应该知道，天道是我的克星。我还不至于想不开，把自己送到天道下面去。”

“但如果被我在天道之外碰到了可口的东西，我可不会放过。”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那些大罗、混元、混沌境的，如果敢离开世界跑到虚空里，被我碰到了，嘿嘿嘿……”

它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深渊正在入侵诸天。那些深渊魔神，那些深渊生物，它们不属于诸天，不受天道庇护。如果活天道出去，碰到它们……

“我需要考虑一下。”王安说。

诡异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好。我等你的消息。”

它没有催。它等了无数岁月，不差这几天。

王安转身，右脚迈出，离开了蓝星。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颗灰蒙蒙的星球，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轮回路，十死无生。活天道，生死难料。两条路，他必须选一条。

或者，他还有第三条路——什么都不做，等着百年之约到期，看着无上宗和蜀山覆灭，看着那些在乎他的人死去。

他做不到。

王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想清楚。他需要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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